從JYP公司的大樓開車回到公寓樓下，今天花了大概五十分鐘。到了九月出門已經很少穿短袖，可即使穿著薄外套下了車時還是感受到一股寒意。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確實太忙碌沒休息好的緣故，之前買過的外套現在穿在身上似乎甚至有些空蕩。
大概八點多的時間，這片老街區已經沒太多人。即使是首爾也一樣.……說到底繁華熱鬧夜生活充沛的地方也就那麼幾個，真正屬於生活的地界到了晚上也是安靜的。
有些餓，畢竟今晚還沒吃晚飯。我走進便利店，看了一圈，在五花八門的貨架前糾結了良久，最終只選一個飯糰。
走到前台結了帳，今天的店員換了個沒見過的生面孔。原本百無聊賴著，甚至戴著耳機刷著視頻。我在他面前站了幾秒，正準備敲敲桌子的時候他總算抬起視線。
那道視線在我臉上停留兩秒，接著不知所然的嘆了口氣，整個人變得頹然不少。接著才接過我買下的飯糰結帳。
再從便利店的自動門中走出去，我抬頭看了看首爾的夜空，倒也沒什麼東西。走近門，正準備把飯糰隨便撕開咬上幾口，但臨近大門卻愣住。
忽然有一種想要給自己好好做一頓飯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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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很久沒有自己給自己好好下廚，甚至很久沒有吃一頓大餐的緣故，我忽然從食物攝入的角度來說自己顯得有點可憐。那點憔悴也找到藉口，大概確實是吃的不好。
可這麼晚，先不說到哪買食材.……但說做飯要花的時間都夠我頭疼。打消掉這個念頭，可看著那個飯糰卻依然不順眼。我不想在這個沒人一起吃飯的夜晚單純吃一個可憐巴巴的飯糰，但在鼓起一點自己去找家大排檔的勇氣時.……那點勇氣到底被懶惰打散。
最終選擇點了外賣，火雞面搭配炸雞。不算多好的一頓，更說不上健康，只是現在莫名地想吃這種垃圾食品了.……
我是站在樓下點好外賣，看到確認了下單的界面才捨得關上手機上的樓。回到家立刻癱倒在舒適的沙發上.……深深的疲倦感湧上心頭。 說起來明天早上也該去劇組看看……
……
再被門鈴聲吵醒的時候，我睜開眼先是愣住兩秒才緩過神。走到門口朝著公寓大門的可視門鈴往外一看，果不其然是我訂的外賣到了。
解鎖大門，等了會等到有敲門聲再開門接過外賣。這家的炸雞是沒嘗過的，畢竟搬到這來之後我倒也是很少點外賣，更很少點炸雞這種東西.……
打開燈，讓房間顯得明亮些，接著我回到沙發前。突然想到好像有些人也有段時間沒聯繫過。又想到，可悲的是.……我現在在韓國交心的朋友依舊不多。
會想到這件事很大的原因大概是自己突然發現有些想要傾訴的情緒時，竟然找不到什麼人來。就那三兩個狐朋狗友的，真要和他們談論些嚴肅的話題反而奇怪。
點頭之交自然也是很多的.……只是特別熟悉的顯得太過稀少。尤其是研究生讀到這個階段，讀的文科，導師又是個熟悉且不錯的人.……其實去學校的日子都越來越少了。
說是還在學生時代都有些勉強.……更很難在學校里有更多社交。
倒是因為工作和各種機緣巧合下和一些娛樂圈的人有了各種各樣的交集.……
思來想去，也只有名井南是個靠譜的、能聊事情的人。但和她除了上次打瓦也有段時間沒說過話聯繫過……
手機忽然響起來，打斷了我面對炸雞時突然的沉思。拿起來一看，倒是也叫人出乎意料。竟然是張元英在kakao talk上打來的視頻通話。
屬實是令人驚奇的事情，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張元英平時確實是很少喜歡通過聊天軟體聯繫人的，有事情大多也只是打電話。視頻通話……倒是第一次。 我把前置鏡頭對準天花板，接著接通了電話。
隨即拿起一塊炸雞嚼啊嚼，順便抱怨一句。
「怎麼這麼晚打電話過來？」
「沒事.……」
那邊錯愕了一下，接著繼續說：「這才幾點，你總不會這麼早就睡吧。還有.……你給我看你家的天花板是什麼意思？」
「哦……你想看別的？」我抬抬眉毛。
「也沒有很想吧.……你這話說的.……」那邊聲音倒是扭捏起來。
「沒關係啊，想看就大聲說出來，滿足你吧！」
說著，我把攝像頭切換到後置鏡頭，接著對準我剛到的外賣炸雞和火雞面……
「呀！.……啊？」
張元英沉默一會。
剛才把鏡頭對準天花板的時候，我倒是也看不到手機上的畫面。現在拍著炸雞外賣倒是能看到她那邊的畫面了。 只見畫面大概是個陽台一樣的地方，她坐在旁邊的藤椅上，無所事事地拄著下巴，看著手機屏幕。看著還是帶妝的，多少有點油.……哦，不如說是水光肌吧。
我抬抬眉毛，隨口問道：
「怎麼？你在宿舍嗎？你隊友呢？」
「不是啊……這怎麼可能是宿舍啊。」她撇撇嘴，轉著手機把房間也給我看了看，一間看起來倒是蠻豪華的酒店標間。
「出差了？」我問。
「不然呢？」她把手機鏡頭轉回自己臉上，不屑的撇撇嘴：「在國外有點活動。」
「哦……」我應一聲，權當知道了。
「不過你大晚上的就吃這個？」她問我：「也太不健康了吧！」
「想吃就吃唄……」我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為什麼她突然就一個視頻電話打來，但還是把鏡頭對準了自己。
張元英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你倒是想吃就吃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又聊著幾句…… 「好了。」張元英翻了個白眼，突然說：「看你這疲憊的樣子，今天又上班去了？挺累吧。早點休息吧。不跟你聊了，反正看你今天這樣跟你說什麼你都不會有什麼反應。呆死了。」
「哦。」
這一句哦，有一點是故意逗她玩的成分。還有一點確實是現在我還覺得睏倦和疲憊，再聊下去炸雞都要冷掉了。
「你！」
張元英果然生氣起來。不過我想她現在生氣也不會像是洶湧的岩漿直接噴發出火山了。她會收住很多很多，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在下意識吼一句後再偷偷看看我的臉色。
甚至我在想，如果是幾個月之前，她現在肯定會大發雷霆，狠狠罵我幾句，和我吵吵架。甚至我有些期待著這樣的畫面，但今天她生氣也只是小發雷霆，隨後又神色平靜下來。
張元英現在好像不太能夠在她的哥哥面前再那麼任性了。在不知名的角落裡.……很多事情發生過，於是很多東西就不能再像從前一樣。不能像從前那樣……簡直是最大的詛咒。
年邁的人不再青春，相愛的人不再擁吻.……肆無忌憚的人不再無所顧忌。
這倒是也讓人有些感慨和心疼，但對我來說背後的原因太沉重，即使想說什麼也只能歸於沉默。我大概是有些厭煩了這種感覺，於是故意和她說。
「你什麼你，我怎麼了？倒是你.……」
「我又怎麼！」
「你有眼屎。」我指指眼角。 她下意識去擦了擦，隨後才瞪大眼睛看向我：
「呀，李昀羲！你胡扯什麼呢？怎麼可能有啊！！你是不是神經病啊，一把年紀了還搞這麼幼稚的把戲。真不知道.……」
我滿意地摸摸下巴，看著屏幕里那與大眾認知中不符的，帶著怒氣和孩子氣的小臉。而那張臉上剛被污衊的眼自然也帶著怒色，那雙怒目圓瞪的眼卻又恰巧對上我的戲謔。
「怎麼不繼續啊。」我甚至無辜的眨眨眼。
「.……」她現實好像看變態一樣看了我幾秒，大概是在想怎麼還有人想要別人罵他的。但很快又像是在確定什麼一樣沉默地看了我一會，嘟了嘟唇。倒像是她被當一齣戲看了。幸好很快另一道滴滴的開門聲緩解了一些她的尷尬。
緊接著響起的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元英吶！誒？」
然後呢.……一張臉……另一個人也突入到手機的鏡頭裡。她拎著個袋子。
金志垣在後面有些懵懂的看向張元英的手機屏幕，和我對上視線，隨後又有些尷尬的低下頭摳了摳手，又轉過身收拾東西去了。一整個裝作很忙的樣子，直到離開手機的鏡頭。
張元英嘴巴撇了撇，接著回頭看向金志垣。
「你們不是說要好好散散步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嗯……」那邊有點委屈的聲音響起：「因為看到了家看起來很好吃的店子，就買回來了些想著和你們分享下。」 張元英嘆口氣，沒再說什麼。
看起來這次是這兩個人分到了室友，不過看起來兩個人現在私下應該也相處的挺好的吧？
如果說和別的人最近都多少有聯繫，那金志垣確實是沒怎麼聯繫過了。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很能理解金志垣小姐之前對我的那些依賴，從感性上來說被這樣一個漂亮、性格又好的女生依賴是件不錯的事情。
但從理性角度思考，又總怕那份依賴會過度，而如果我不能夠很好的回應那份依賴，是否反而會對她造成些傷害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想去思考.……但是在上次張元英真的在我面前和她鬧一場之後，我倒是有些怕她們了。尤其是現在看見兩個人同框，不止是有她一直在不知道忙什麼，連帶著我整個人也有些僵住。
張元英的臉色帶著也有些不好。
「好了.……」她匆匆地放下手機：「就是想著又好多天沒你的消息了，確認下你是不是活得好好的罷了。晚安吧，笨蛋哥哥..」
緊接著掛斷電話。
無奈搖搖頭，把手機支在桌子上，我又刷起韓劇.……吃著有一點冷掉的外賣。
等到吃完正好看完一集，突然也沒有了繼續往下看的欲望。打盹了一會之後，現在也說不上有什麼困意。想想張元英，又深深嘆了口氣。
倒也不是別的原因，只是覺得這些事，一天天的還有其他的事情。確實沒個合適的、完全無關的人可以聊天傾訴。
好像今晚又會陷入一個失眠的夜，但又幸好明天是沒什麼事情要做的，可以稍微熬熬夜晚起。又想了想兩家之間狗血的羅爛事，我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臉。 是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明明一直說著那些事情和張元英無關，但我卻在內心.……之前在她那裡過於強調這件事了。說到底我還是在意的……還是遷怒的。
總是提起的反而是心虛的部分。
於是我同自己講.……李昀羲啊李昀羲，你要言而有信。但很快我又想著，這不是什麼信用的問題。而是她確實是無辜的，所以我才會想要把她完全摘出去看待。
無論是什麼時候來看，我也沒資格對她要求什麼。她對所有事情一無所知，無能為力。與之相反的是反而我一直受她恩惠。
都說君子論跡不論心，但也有人說無知者無罪，我卻覺得心才是最重要的。就像是論心而言，他們家對我的好，可以歸咎於是愧疚心作祟。可她對我的好不是.……甚至他們家之前收留我這件事都是在她的要求下進行的。
她對我是問心無愧的好。
說實話，這件事情在我心裡也好、我們兩個人之間也罷。也提到過、討論過很多次，思考過很多次。但有些事情就是這麼糾結且猶豫！重複的思考很多遍、得出類似的結果，卻依舊讓人止不住再去想。
很多時候不是因為事情複雜，而是對方重要。
迷糊中睡著了，我又做夢，夢見小時候.……夢見第一次在餐館見到張元英的時候。那時候她還跟餐桌一般高，頂多高一點點。
然後，她怯生生的偷偷躲在椅子後看向我……
看著看著，倒是瞬間有一種念頭通達的感覺。對我們兩個人之間，我想了那麼多遍.……思考那麼多事。總算是有種念頭通達。 要再和她聊聊嗎？
好像不需要也可以。
在所有的今天、明天、後天里……有些話是不需要做下承諾的，即使我和她講沒有關係，也僅僅是語言。終究要看行為，要看感受。
在所有的今天、明天、後天里……
我們都是兩小無猜的，我是她能夠依賴的哥哥，而她是個會嘴上嫌棄、但是雨天送傘來接我的女孩。
至少這件事.……我想以後不會被這件事困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