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我搖搖頭：「為什麼會？先不說你是不是願意來，來了也只是沒辦法被迫的。況且即使是來應酬又怎麼了，說白了.……要計較的話我今天不也是來陪酒的？哄著幾個中年老男人開心，你以為我願意捧著他們啊。這事情男女來做又有什麼區別，都是因為事業被迫來的，又不是真的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就像包間裡那女生也不是願意來的一樣，說到底就連我也是不願意來這種場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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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自嘲般嘆了口氣：「但是男女還是不一樣，至少不會有人想摸你的手吧。」
「那可不一定。」我笑著接著話：「先不說有沒有富婆想揩我油，現在有特殊癖好的人可不少，別以為男生在外面就安全了。聽沒聽過這句話，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護好自己……」
她有些沒預料到我的話，有些吃驚地看向我，倒是也沒繃住笑了笑。
說著我認真問她：
「所以你是被人欺負了？」
「那倒是沒有。」她冷哼一聲：「那個資方的什麼什麼理事.……五十多了吧.……張口閉口就是'惠元xi其實很適合這個角色'、'惠元xi有空可以來我們公司坐坐'。」
姜惠元捏著嗓子模仿著油膩的語氣:
「剛才說要我敬一杯酒……我端著杯子敬過去了吧，他還想湊上來摸老娘的手……」
「然後呢?」我下意識地問。
「我當然躲開了。」她翻了個白眼。「老娘防備著呢，那老頭這點小招數在我面前還嫩著呢。」 「.……」我一時倒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只得和她講：「那你保護好自己吧，要是有什麼事情給我發消息……我就過來。」
「倒也不至於，我經紀人在這呢，他人還挺好的，大庭廣眾的他們也不敢真的做什麼。」
她嘆了口氣。
「本來想著忍忍，懷著人家沒別的心思，就是想再看看我適不適合這個角色這樣的想法.……想著說點好話看能不能把這個戲拿下來。畢竟這個劇還不錯，角色也是我真的想演的類型。」
「現在想想我都這麼大人了，怎麼還這麼天真.……那個老東西太噁心了.……真是目的不良來的。眼神也很噁心，視線就沒在正經地方。這戲我想好了，不接也罷。我待會找個藉口直接就走了。你呢？什麼應酬？」
「你可以理解為有人找我們公司打GG.……然後和甲方吃頓飯。」
「哦……那你比我幸運，至少你的合作方不會想摸你的手。」
「.……」
「沉默什麼？不會他們真的想摸吧？」姜惠元瞪大眼睛，誇張地掃我兩眼：「喂，你可不能屈服啊……」
「我真服了.……」我咧咧嘴看著她的表演：「你這人演技也太浮誇了。」
「切，沒意思.……算了，我回去了。進去說兩句場面話就找藉口跑路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你也別擔心，現在沒有強迫這種事了，那些被潛的都是你情我願的。而我呢.……打死我我也不會去做這種事的。況且呢，能搞出來這種事情的劇組估計也爛完了，劇本不錯也拍不出什麼精品，老娘精的很，他們別想從我身上占便宜.……」
她說完就揮揮手轉身走了，我停下又站著歇了會，本來打算直接回自己的包間。 可經過姜惠元那扇包間門口的時候，門開著一條縫隙，姜惠元站在門口不遠的地方，可以隱約看見背影，正和裡面的人說話。倒也不由得擔心的在外面停下腳步。
「哎呀……惠元xi別急著走嘛，再坐一會。」
「真的不用了，不好意思，我明天一早還有行程.……」
「行程可以調嘛.……導演今天好不容易把你約出來的，你不多坐一會怎麼行。」
「謝謝您的好意.……但是……」
「來來來……再喝一杯。」
「喝雞毛啊，老娘不拍這破戲了……呀！」
好像是被拉扯住下意識發出的動靜，門被推開更多。
開始看得見裡面，一個紅著臉、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手裡還端著酒杯。他的另一隻手扯在姜惠元的包上，扯住讓她不怎麼能動，旁邊還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的中年男人，他的表情有些尷尬，但沒有說話，也沒有做任何阻止的動作。大概就是什麼導演。
當然包間裡也有人有反應的，經紀人倒是立刻站了起來到她面前正要說些什麼，但兩方依舊有點爭執不下，那人還拽著她的包不鬆手了。
嘆了口氣，我走過去，佯裝作是喝暈了迷糊的狀態，誇張地指著姜惠元開口。
「我去——！！」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我。
包括那個拽著人的，他也跟著一愣，本來就喝了不少，現在拽著包的力道倒是鬆了。
「這不是惠元嗎？！」我朝姜惠元的方向快走了兩步，裝的一臉驚喜：「啊我去……好久不見了！！你怎麼也在這兒！！我是你老同學啊！」
姜惠元回過頭一愣，然後立刻抓住那人還在想這人是從哪冒出來、正懵住的時間節點，用力甩開他拽著自己包的那隻手。
「我滴天吶，怎麼是你！」她配合著我發出了一聲同樣誇張的驚訝：「天哪好久不見了！！你不是出國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前兩天唄！」我走到她旁邊，自然而然地用身體擋在了她和那個中年男人之間。「走走走……出去敘敘舊，我在隔壁包間呢！」
「啊好好好！」
那個中年男人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困惑，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姜惠元、又看了看門口。大概在判斷這個突然闖進來的男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你誰啊。」他不滿地開口問。
「嗐，我是她老同學。」喝了不少酒，我現在倒是有點覺得胡扯耍耍那人也挺有意思：「我們兩個先去敘敘舊，拜拜了您嘞……」
「哎——」
可姜惠元沒給對方任何再說什麼的機會，她已經把那個男人的手甩掉，轉而抓住了我的胳膊，用抓的人生疼的力度把我拽了出去…… 「別說了，走走走走走——」
她拽著我的胳膊出了包間、穿過走廊、一口氣走到了外面又走了一段距離，這才鬆開我的胳膊。幸好身後也沒人跟上。
「.……呼。」
姜惠元靠在牆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後她看向我。
嘴角慢慢地彎起來。
「好久不見啊……老同學。」
說著還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演的也挺好的。」我語氣帶著點調侃：「這演技也算是實力派了吧……」
其實表現的有點太浮誇了。
「謝謝。」她說，這次沒有笑，而是有點頹然。
「沒關係吧。」我問她。
「那邊就交給經紀人善後去吧。」她搖搖頭：「其實公司對我還挺好的，之前沒有這種事情，今天這個也是..實在接不到資源，覺得對方應該不會像影視劇里那麼變態，就有點病急亂投醫了.……只不過沒想到這人是這樣的，沒你還真不好脫身的。 「嗯……總之謝謝你了。」
「不客氣。」我朝她揮揮手：「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摸了摸自己手上戴著的水晶手鍊，猶豫兩秒之後開口：
「要不.……一起走走？」
晚風吹起她的頭髮，吹的有些雜亂，她說著把發繩取了下來，重新紮了個馬尾辮。過程中臉被頭髮遮住個大概，看不清她的神色：
「就吹吹風醒醒酒吧。你也喝了不少吧？」
這樣的理由.……街邊一輛輛的車駛過，車燈也把人臉找的有些明滅。接著她也不管我什麼答覆，乾脆從包里翻出來一包卸妝濕巾，在馬路旁卸著妝了……卸完用水浸了洗臉巾擦了擦臉，露出十分素淨的面孔。就好像這樣才會舒服。
倒是還真是個不同尋常的人。
「.……我那邊還有應酬呢。」看了她一會，我答覆到。
「哦……那算了。」姜惠元嘆了口氣，又抿了抿唇，指了指不遠處亮著招牌的便利店：「那我等你一會？」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她變得沒剛才看起來那麼成熟，她今天化了那麼精緻的妝、穿了那麼漂亮的西裝套裙……可現在站在這的樣子，怎麼看都只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剛從一個很不舒服的場合里逃出來的……需要好好緩口氣的女孩。
隔行如隔山，好像從愛豆轉型演員是把人催熟的一樣，做什麼就變得那麼困難、那麼無奈，那麼現實了。原先佛系像是外星人的女孩也變得鬱鬱寡歡起來。 掏出手機，才看到趙恩俊已經吐槽過我是不是掉廁所里了。
我給趙恩俊發了條消息：
【不好意思，臨時有急事先走了。你們先聊就行。】
他秒回：
【.……什麼急事？】
我：
【私事。】
趙恩俊：
【你這人怎麼臨陣脫逃啊，後面還有兩瓶清酒誰幫我喝！！】
我：
【你自己喝吧，辛苦了趙總。就說公司突發情況我臨時有要事要去處理就行了。】
趙恩俊： 【.……要是他們追問什麼事呢？】
我：
【你編一個，實在不行就在他們面前邊說別問了別問了！邊發瘋拉屎。】
他壓根不回了，看來是認可我的計劃了。我收起手機。
「走吧。」我對姜惠元說。
「啊？你不用回去了？」她那雙本來就不靈動的大眼睛現在瞪得更呆了，但很快被經紀人打來的電話打斷。
接通之後.……
「嗯嗯，我沒事。哦……就是我一個朋友，恰好在這遇見，嗯，關係挺好的，沒關係，也不是你的問題……之後再找機會吧..再有這種事直接幫我推掉就好。」
然後掛斷電話，她看向我：
「.……你這樣不太好吧？真行嗎？人家請你吃飯呢。」
我輕輕搖搖頭：
「我跟你差不多，也不想假笑著應酬了，正好借著這個機會脫身……」 接著又隨口開個玩笑：「萬一對面是喜歡帥氣男大的老變態呢……可不好喝多了。」
真是這種的話交給老趙應付吧。
「你還帥氣男大。」她嘴角扯了扯搖搖頭：「真夠自戀的。」
時間都差不多十點了，這條有點狹窄的街不算繁華的地方，但走不遠就是清潭洞的繁華地段，我們沒往那邊走，而是就在這邊隨便逛了逛，正好我也醒醒酒。
「你就不怕被拍到嗎？」突然反應過來，我問她。
「我都是演員了誒，拍到就拍到唄。」她倒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而且也好解釋，辟個謠就屁事沒有了。我都不是愛豆了還騙他們幹嘛……說不定之後還要接甜甜的melo劇呢。」
……沉默住一會，都八月快下旬的首爾空氣已經開始有些壓抑的熱，除非有晚風吹著，才多少能把那種悶熱化開一些。
姜惠元突然把那件之前西裝外套上系的嚴實的扣子一個個解開，然後脫了搭在手臂上，裡面是一件簡單的白色吊帶。倒是一眼清純。
她走路的時候步子很大，但有點慢悠悠的。
「其實那個導演人倒是還湊合吧，倒是想給我角色.……他之前看過我的一個短片作品，覺得我的感覺很適合那個女二的角色。可投資方那邊.……」
她嘆了口氣。
「經紀人歐巴今天送我來之前也和我說了'如果不舒服就直接走'。現在真的接不到正經的戲了.……今天這個本來是導演那邊主動提出來吃個飯的……我想著看看能不能多聊聊角色的理解、說幾句好話展示展示誠意。結果來了才發現……導演說的不算數，那個投資方的理事好像投了很多錢，他才是做主的人。所以你不要誤會……這種局我也是第一次參加。」 她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又不會不信。
「愛豆轉演員確實發展會很困難……」我隨口說著。
「嗯。」她點頭。「我上次不是就說過？他們好像都對愛豆出身的有點偏見一樣.……想演的角色輪不到你、輪到你的角色又都是一些見不得台面的爛劇。好不容易有一個機會又碰到腦袋裡裝屎的資方……估計那導演也沒想到吧。」
她隨意把腳邊一顆小石子踢了一下，踢進草叢就不見蹤影了。
「有時候真的很想罵人.……」她撇撇嘴。
「那就罵。」
「可罵完也沒用。」她聳聳肩膀。「不行就不當演員了！反正我現在也蠻有錢的了.……能演戲當然想演，為了角色應酬幾頓飯、說點場面話、喝幾杯不想喝的酒，這些倒是勉強能容忍。但是其他的……」
她搖了搖頭。
「不值得。什麼角色都不值得。」
「.……嗯。」我認可地點點頭，像她說的那樣，現在其實沒什麼強迫的事情了，還有什麼潛規則大多也是自甘墮落的人你情我願著的。
「只是偶爾會覺得不甘心。」她仰起頭看著首爾夜晚的天空：
「在IZONE的時候.……站在舞台上的感覺是不需要求任何人的。所有事情都好像挺簡單的……可現在轉型了，我的公司本來就不是什麼大廠，哎一西，真不想幹了。對了，你說你開公司了？什麼公司。」 「就是個小公司。」我聳聳肩：「網紅經濟公司，你這麼理解就行.……」
「那希望你多賺點錢。」她挑了挑眉毛點點頭：「賺了大錢之後你也去當投資方，然後幫我搞個角色進去。當然.……如果你敢有什麼其他的心思.……我就告訴元英她哥是個變態！」
「.……行。」我隨口那麼一說：「之後要是我發大財了幫你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