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想像到她們現在的壓力，也擔憂著，擔憂著她們的狀態。
就比如.……她們會不會因為又一次的打擊消沉著。之前有時候聽到不破不立的論調，好像人總是在坍塌中重建、在迷茫中逐漸找到自我的。
可拋去成功學的雞湯..人真的能夠在一次次的打擊中成長嗎？好像很少見。痛苦和委屈好像不能夠讓人成長，而是刻劃到內心上成為一道道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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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的申有娜和十九歲的黃禮志不會想到現在她們的現狀是這樣的，但一次次……現在是否已經習慣了呢？是否已經麻木了呢？是否已經認命了呢？
外人自然是不得而知的。
但至少她們還在努力。
擔心的人除了熟悉的申有娜和黃禮志，也有崔智秀。因為她是我的訪客，這一周因為實在太忙沒有預約心理諮詢，然後呢？焦慮和壓抑的來源還在繼續，我猜甚至因為這次的回歸變得更加猖獗。
焦慮……很多人說心理問題最大的敵人是自己，但其實是現實。除非是真的被現實壓到積重難返的地步。不然把那些叫嚷著鬱悶的人們放到一個和睦良好的家庭、富裕穩定的生活里.……過去的舊疾可以靠時間緩解、靠愛療愈。
但現實的夢魘一直在那裡……
正如我所預料，八月第二周的時候崔智秀再次來到機構的時候明顯憔悴的多了，儘管她說了很多，說自己最近其實覺得還不錯，說即使再累再不被認可.……她都已經習慣的差不多了。
但最後，我真誠地又勸了勸她，如果可以的話忙完這段時間就去好好休息吧。
崔智秀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低頭沉默在那裡.……然後突然說了句讓我意想不到的話。 「好好對有娜吧。」她不知道是怎樣的心情，深深嘆了口氣。
「.……我會的。」
「嗯，最好是。」
和崔大小姐的這次諮詢在這種莫名的情緒中結束了，那申有娜呢？
其實最近我和她的聯繫已經少的可憐了。
大概是回歸期的忙碌把她整個人吞沒掉。每天發消息的時間也不多，但晚上都會聊兩句，偶爾也會道句晚安得不到回應.……那天她應該是太累了睡的很早，她也是很累的……即使在鏡頭前沒有表現出來。
每次通話都聽得出是很疲倦的……對，通話。
我們約好了每周至少通一次電話，哪怕只說幾分鐘也好。因為行程的不確定性，一般會提前約好一個時間.……然後她打來給我。
第一周做到了。她在深夜十一點多打來，聲音有點弱，我們聊了二十分鐘.……大部分時間是她在說今天的行程多累、打歌的時候遇到一個很mean的工作人員有多煩、化妝師畫的眼線不好看。我在這邊聽著，附和著。
第二周也做到了。那次通話的時間更短.……十分鐘左右。她的狀態明顯比第一周更疲憊，說話的語速慢了、笑聲也少了。我問她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她說「沒事.……就是回歸的評價不太好，心情有點受影響」。
到了第三周.……
也就是差不多八月中旬的時候，我沒有接到她的電話.……當然不是故意的。 那天晚上是約好的通話時間，申有娜早上和我說過了，晚上十點她會打給我。可偏偏那天我很忙，崔導把我叫去學校一趟，下午又和韓知城做了心理諮詢。而晚上公司出了一件突發事情.……「異國合約情侶」帳號的那個韓國男生突然通知我們他要去服兵役……下個月就入伍。而我們確實忘記了這件事，也沒有做背調……
而且作為公司簽下的首批博主，當時的毀約條件也很寬鬆。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要去兵役還是覺得自己單幹更好一點.……但這意味著那個帳號要麼換人、要麼停更。
哪個都不算很好的主意……
我和趙恩俊以及拉來的魏生金、帶著公司策劃的小裴.……三個人在預約的會議室里開了很久的緊急會議，討論應對方案、盤算備選演員、重新規劃內容排期。恰好是九點左右開始，一直開到晚上十一點多。
早上申有娜發來消息的時候我可能還有點沒睡醒，再加上確實一天忙的太多，突發的事情太多。
等我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時候.……看到了手機上的未接來電。
足足三個未接來電，全是有娜的。
十點零三分，十點二十七分……和十一點。
我第一次覺得習慣性把手機靜音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在那之後有娜發來一條kakao消息。
【歐巴.……今天太忙了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瞬間整個人慌張起來。約好的通話我完全忘了，完全可以說是失約行為。 我連忙給她發去消息，說明原委，好好承認錯誤道了歉……然後問她現在有沒有時間通電話。但有娜沒有回，或許是已經睡了，可能第二天還要起的很早。
我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拍拍臉..然後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之後什麼時候有時間呢？到時候再打電話吧。】
……然後等著消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因為疲倦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手機上多了幾條消息。
發送時間差不多凌晨兩點半。
【嗯。沒事的。】
【你也很辛苦，之後我們再聊吧。】
太理性的回覆了，不是簡簡單單回一句「哦……」「好吧，」。這樣的話至少明顯感受得到對方不滿的情緒。也沒有撒嬌、沒有抱怨、沒有耍小脾氣。
只是兩行很正常的話，可這種正常卻讓人覺得不舒服。
我想是因為太冷靜了，有點不像情侶間的聊天方式，更重要的是……申有娜不是這種風格。
如果她生氣，她會發一句「我生氣啦！！！」直接說出來。如果她委屈，她會發語音、會帶鼻音、會說「你都不想我了。」和我撒著嬌。如果她真的沒事，或許她會說「沒關係啦~下次記住哦。」然後帶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現在她的行為不像是申有娜，倒像是名井南這樣的人。
……
我想著……她應該是最近實在是太累了，又給她發過兩條消息。
【最近事情很多嗎？有時間的話再和我說說吧。】
【昨天實在是對不起.……如果可以的話找時間我們見面吧。】
這次她回復的倒是很快，可能是在保姆車上正無所事事刷著手機。
刺蝟小姐：
【嗯，歐巴，會再打給你的。】
【見面的話.……最近可能沒什麼時間。】
就這樣，又聊過幾句互道晚些再聊之後，接著我又被別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趙恩俊打來電話說又有品牌方發來了商務合作的邀約，後天周六的晚上有一個飯局，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應酬。
想了想，我還是同意了的，畢竟之前有過幾次，好像覺得自己也應該去適應適應這種場所。這方面趙恩俊比我強得多，畢竟是從小耳濡目染的。
然後呢？家裡，我做到電腦前，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寫了會論文，但只是麻木地到處查著文獻，有些寫不下去。想著再搞搞工作，一時又不知道搞些什麼。自從公司其他的帳號做起來之後，我確實更新的頻率也下來了。 戴上耳機想聽會歌，沒有點開melon，猶豫了下打開了很久沒打開過的網易雲音樂，然後隨便點開日推……恰好是孫燕姿的歌，還恰巧是有點emo的。一首《雨天》。
聽了聽只覺得更煩躁，忽然發現今天窗簾都沒拉開，起身拉開後看了看今天不太晴朗的天氣，乾脆覺得也沒必要做什么正事.……但還是又漫無目的地學了會。
直到下午突然想打開瓦羅蘭特來兩把，轉換轉換狀態。
得找人開黑吧……問了問趙恩俊，他說自己要和女朋友約會沒空。還讓我別總憋在家裡打遊戲了，去和女朋友約會去吧..說的倒是讓人更心酸了。
然後……魏生金這傢伙呢？
我一問，他說他正在帶著一個想來留學的學妹熟悉校園呢.……真是沒一個靠得住的。
然後……也就是這時候，倒是有另一個我沒想到的人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拍的屏幕，屏幕上是瓦羅蘭特的結算畫面，極速模式玩的奶媽，戰績是很慘澹的1-5。
名井南：
【那天你覺得我適合這個遊戲……現在看來好像你的想法是錯的呢。】
【這遊戲好難……還沒有APEX或者PUBG好玩呢。】
我不禁失笑，說實話.……在茫然的時候看到這個名字莫名會有點安心，好像她真是我.……姐姐一樣。 想了想.……既然那兩個人都來不了，要不乾脆和名井小姐開兩局算了：
【或許你只是剛接觸這個遊戲不太適應呢？】
名井南：
【或許吧……】
我：
【這樣吧，你加我好友，和我玩幾把，學習學習我的操作.……你就一定可以熟練掌握這個遊戲了。】
名井南：
【.……好吧。】
加上好友，進了組隊房間。
名井南的ID是「M1n4」.……
我嘞個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職業選手。
「你要玩什麼角色？」開了把極速，我開著語音問她。 「就那個……能治療的。」
「賢者？」
「嗯……就那個黑頭髮的。」
我想了想……選了個火男。
……
第一局打的極速模式。
怎麼說呢……名井南的第一把表現基本上就是她那張截圖展示的水平，跑過來然後胡亂開槍，最後倒下。
第一把之後她的戰績只有2-8。
「.……還是不太行。」她自己也承認了自己糟糕的發揮。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帶著點懊惱。
「沒事.……」我覺得她可能是打派這種fps遊戲打多了，然後告訴她：「這個遊戲不能跑著開槍，你得擺射……」
總之講了講她的問題，她那邊只是嗯了幾聲，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但很快我就知道她不僅聽進去了，適應的還挺快。第二把就開始猛猛發力了，光看她的視角就知道是本質高手.……至少有架頭線的意識瞄準的速度也很快.. 然後就是第三把。
我繼續玩火男，她繼續玩賢者。這次開了匹配模式，前面守方打的還可以，攻防轉換之後就打不過了.……本來還想著跟她打能炸炸魚，結果對面匹配到的把我給炸了。
攻方第三回合開局買槍的階段.……我手頭的錢不太夠，就順口說了一句：
「發把槍唄。」
對面沉默了一會。
然後她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依舊是很平靜淡淡的聲音，但我總覺得那平平的底下藏著什麼不太善良的東西：
「叫媽媽就發給你。」
「什麼？」
「叫媽媽。」她又重複了一遍。這次更淡定了。「叫了就發。」
「.……名井南。」
「嗯？」
「你有完沒完了？」 她輕輕笑了兩聲.……然後給我發了把狂徒。
「你不叫也給你。」她說。「我只是聽說這個遊戲有這個習俗.……下次說不定你也可以試試，說不定就樂在其中了呢。」
我咬著牙.……為了保持冷靜瞄準不被憤怒左右，我決定暫時不和她計較這種事情。
然後呢.……然後名井南就愈發過分起來。
打B不順利轉點的時候，我準備進A包點，正要拐角的時候，一面賢者的冰牆「啪」地一下在我面前升起來。
直接把我卡在了牆角裡面，動彈不得。
「怒那……」我咬牙切齒地說。
「嗯？」
「你……」
「怎麼了？」
「你的牆把我卡住了。」
「哦？」她的語氣聽起來非常無辜。「是嘛.……抱歉，按錯了。」 按錯了？你這麼準確把我封到牆裡告訴我說是按錯了？
我看你這人多少有點腹黑吧……
嘆了口氣，我正準備把冰牆打碎的時候.……
「砰砰砰——」
耳機里傳來密集的槍聲。打碎了牆，賢者正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轉動著視角轉圈圈。旁邊倒了三個人.……全是對面的。
「easy。」她嘆了口氣：「這遊戲確實不難啊，怎麼你的戰績比我差這麼多了。」
「你……」我打開計分板，看看已經殺到第一的名井南，頹然開口：「還不是你影響我了..不封牆我也能把他們全殺了。」
「我在保護你。」
「能不能好好打遊戲了。」
「別生氣嘛。」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你對不過他們的，我就是覺得你站在那比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