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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叫媽媽

  眼前確實是一副相當不錯的畫卷,不得不承認,名井小姐靜態時身上有種驚人的美。不止是臉的問題,也包含一直說過的氣質……尤其是側臉被光照著。一本不算厚的書拿在手裡,姿勢很舒展地靠著椅背,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夾著書頁的邊緣,腳踝交疊著搭在那.……

  營造出的是一種十分別樣的知性美。至少在我身邊我這個年紀的人身上很難找得到。

  她好像在這個姿勢上保持了很久,久到似乎真的是一副靜態的畫了。直到過了好一會的時間她才會翻一頁,動作放地輕,至少也讓人知道這是真實鮮活的人,而不是什麼畫。

  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摘掉口罩的、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換的衣服。更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睡……

  醒來後狀態既然好了很多,我想稍微調整一下姿勢..也確認下自己的身體是不是還聽話的,手臂舒展開一些,卻無意間碰到了旁邊的床頭櫃。

  名井南側過頭來。

  動作不大,只是從書上把視線平移過來,像是從一個安靜的地方轉向了另一個安靜的地方。只是看著,看不出別的什麼情感。

  她的左手支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彎起來,拄著自己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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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我一會。

  「醒了?」

  兩個字。聲音有一點點暗啞……不是感冒的那種啞,也只是發出第一個音的時候有些,像是太久沒說話或是昨晚沒太睡好嗓子有一點乾澀。

  所以她確實很長時間沒有說過話了。  「.……嗯。」

  我的聲音確實是感冒弄的有些發炎了。

  我想問她昨晚有沒有回宿舍,有沒有睡,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多餘。

  名井南把書合上,食指夾在她讀到的那一頁充當書籤。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我才注意到她的手錶是戴在右手的,和大多數人不一樣。

  「八點四十。」她報了個時間,也不知道是說給我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然後她站起來,把毛巾從我手裡接過去。

  「我去看看粥。」她說著,把書的那頁折了個小角。那本書不是我的……

  「對了,昨晚我拿了你的門禁卡……」本來名井南是已經轉身欲走的,突然又轉過身:「當時有問過你,只不過你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也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了。」

  我有些錯愕地開口。

  「那你又怎麼進來的?」

  門禁卡只能解決掉大門,房門呢?

  「也是問你的。」名井南攏了攏頭髮:「昨天後來的時候問你了一聲,你就把密碼告訴我了。不會也忘記了吧?畢竟我有事要回去一趟.……你生著病又不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不會介意吧?」  「..不會。」

  「那就好。」

  我倒是有些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我喝醉的時候都不會那樣,沒想到生病了竟然稀里糊塗地把房門密碼告訴別人了。

  ……

  她轉身出去了,端著一碗粥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撐著坐起來靠在床頭了。狀態肯定是比昨天要好很多,但坐起來的時候還是覺得沒有力氣。

  白瓷碗裡是一碗賣相干淨的白粥,米粒煮得綿爛,粥面上還飄著幾絲切得極細的蔥花,還有一個雞蛋.……熱氣從碗口裊裊地升上來.……就好像房間的溫度都上升了些。

  「自己能吃嗎?」她問。

  我伸出手接過碗,這種事自然不會想要麻煩她,不然也有些尷尬……她的手沒有離開碗沿,只是剛端起碗我的手就有些抖。

  名井南又端起碗,從我手中拿走。沒說什麼,只是用勺子舀了小半勺粥,低下頭,對著勺子的邊緣輕輕吹了幾口。

  吹了幾下,她把勺子端平,送到我嘴邊。

  「啊。」

  其實沒必要發出這種聲音.……  我張了嘴……勺子在離我下唇大概兩厘米的地方停住。

  然後被她收了回去。

  名井南把勺子放回碗裡,面不改色地又攪了一下粥。

  「.……」

  我保持著張嘴的姿勢愣了一秒,然後合上……被耍了。

  看著她。

  她低著頭攪粥,嘴角繃得筆直,但眼尾微微彎的。

  她重新舀了一勺粥,認認真真地吹涼。

  吹完,又端平了送過來。

  我這次沒有立刻張嘴。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那雙安靜的眼睛裡確實含著一層很淡的笑意,淡到你不仔細看會以為是錯覺。她歪了一下頭。

  「啊……」就像哄小孩一樣。

  我張了嘴。

  勺子又在即將碰到我嘴邊的時候被收了回去。

  這次她甚至還多做了一個動作.……

  名井南空出一隻手,不緊不慢地把垂在右側臉頰旁的頭髮全部攏到耳後,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和小巧的耳垂。

  動作很慢,做完之後,她才重新把視線落回碗裡,繼續攪粥。

  「.……名井小姐。」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完全是因為嗓子疼……氣也氣啞了。

  「嗯?」她還好意思疑問著。

  「你幾歲了?」我問。

  「二十六吧。」她回答得很坦然。  周歲,按韓國之前的算法好像不是這麼大吧。

  「你還知道?」我嘴角抽搐兩下:「那還搞這種……」

  「你是想說幼稚嗎?」她點點頭:「不好意思,因為之前團里的妹妹生病的時候我這麼做過,當時她的反應還挺有趣的。正好又遇見這種場景……不由得就也想看看你的反應了。」

  她說著,勺子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這次終於端端正正地送到了我嘴邊。

  我警惕地看著那把勺子,沒有立刻張嘴。

  「這次是真的。」她說。

  我半信半疑地張開嘴,勺子穩穩噹噹地遞了進來。粥的溫度剛好,米粒幾乎不需要嚼就能咽下去。一股溫熱順著喉嚨淌下去,胃裡空了一夜的飢餓感在那股暖意里被融化掉了很多。

  「味道怎麼樣?」她問。

  「還行.……」

  是還算好喝的。但被耍了兩次之後夸不出口。

  「只是還行嗎?」她有些失落地垂下頭,就是多半又是裝的。我也多少摸透她的習性了,這人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端莊恬靜。

  但我也不由得被她騙到,畢竟人家本來不必做這些,感謝都來不及,也只得從牙縫裡憋出來一句.……  「.……挺好吃的。」

  「這才對。」她瞭然點點頭:「畢竟煮粥是我為數不多和媽媽學過的.……雖然我不是很喜歡粥,但生病的時候還是這個最適合了。」

  第二勺的時候她又開始吹了。我看著她低下頭、氣息拂過粥面的樣子……發現這個人吹粥和她做別的事情一樣,有一種顯得可愛的認真感。不是簡單吹兩下就遞過來,而是從左到右、均勻地吹,好像是要確保每一處的溫度都降到可以入口的程度。

  第二勺順利地餵了進來。

  第三勺也是。

  到了第四勺,她又停住了。

  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坦然地看著她。

  果然,勺子在嘴邊懸了一會,又被收回去了。

  名井南把一側的頭髮重新攏到腦後……雖然剛才已經攏過一次了,可女生有時候會有這樣的煩惱,一低頭頭髮會再垂落下來幾縷。於是她又重新做了一遍這個動作。

  我發現她攏頭髮的時候手指是從耳朵上方插進去的,指尖划過頭皮,把所有的碎發都一起帶到耳後。做完之後,那一側的耳朵完全露出來..白皙的蠻吸引人視線。耳垂上只有一個很小的耳洞,沒戴耳飾,看著乾乾淨淨的。和她的人一樣,保守低調。

  「叫媽媽。」她說。

  勺子在她手裡……懸在碗的上方,粥面上的熱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我的思維在某個地方卡了殼……就是她說這句話的時候。

  「.……什麼?」我不可置信地反問。

  「叫媽媽。」名井南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輕,但吐字很清晰。她看著我的表情就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和說的是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可她說的是叫媽媽。我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

  我看著她那張素淨的、二十六七歲的、此刻面無表情的臉,一時間真的不知道該先吐槽哪個部分。

  「你……」

  「叫了我就繼續餵你。」她補充道。

  「名井小姐。」虛弱感突然涌了上來,我無力地開口:「你是突然母性大發了嗎。」

  話出口之後我就覺得這個詞說出口也覺怪,可腦子燒著,一時也想不出更合適的說法。這句話要是在湊崎紗夏的口中……甚至是張元英的口中聽到我都不會詫異到這種地步,但她是名井南。

  twice里看著最靠譜又沉穩的名井南,那個冰山一樣的名井南.……

  名井南整個人的動作停了兩秒。

  然後她輕輕咳嗽了兩聲。  還是很淡定,就好像剛才說出的話不出自於她口中一樣,突然有點懷念那個一開始冷冰冰的名井南了.……只是她的耳尖……我看不太真切,可好像比剛才紅了些。至少證明她確實說了那些話。

  她把視線挪開,落在碗裡的粥上面,沉默了幾秒。

  「那叫姐姐吧。」

  語氣比剛才輕了不少,重新進行了新的提案。

  「叫聲姐姐應該不過分吧?」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而是看著碗:「你看,我比你大三歲,本來就是你的姐姐,現在又在照顧你..對吧?」

  這算什麼.……折中方案嗎?

  氛圍安靜了一小下。

  只有客廳里的小咪不知道在做什麼,發出一聲悶悶的貓叫……

  我看著面前這個人。

  她攏到耳後的頭髮又滑下來幾縷,她沒有再去整理,只是維持著端碗的姿勢,視線落在粥面上.……可那碗粥已經不需要再攪了。

  名井南這個人,在我所有的認知里.……是一汪平靜的湖水,是一枚沉入蚌殼的珍珠。舞台下的她可以把所有的喧囂拒之門外,也可以在任何社交場合保持恰到好處的疏離。可能對粉絲或隊友不是這樣,但至少我的第一印象是.……靠近她會凍傷。

  可剛才她說「叫媽媽」的時候是不是認真的我不知道,至少現在說「叫姐姐」怎麼看都是認真的。  不是那種賣弄式的撒嬌……或許湊崎紗夏是那種類型。名井南不是……那她是什麼?玩心起來了?

  她把體溫計遞給你,把退燒藥餵給你,然後你醒來時竟然坐在旁邊看著書。

  然後趁你還發著燒、腦子不太清醒的時候.……欺負你一下。怎麼看也都算欺負吧。

  「.……怒那。」

  我叫出口…

  魯迅先生說得對,中國人確實是喜歡折中的,比起剛才她一開始那一下,這聲姐姐絕對是好叫出口的多的。而且像她說的那樣,看年紀她本來就算我的姐姐。

  名井南的勺子送了過來。

  這次沒有再收回去。

  粥的味道和之前的每一口一樣,溫熱、綿軟,嗅得見香氣。但吃著總覺得變得彆扭了……

  她不急不躁地餵到我嘴邊,一點一點..直到碗裡的粥也差不多見底了。她把碗放在床頭柜上,拿起旁邊的紙巾遞給我。

  「嘴角。」她指了指。

  我接過紙巾擦了擦嘴邊,名井南站起身,把椅子往後挪了挪。  她低頭看了看床頭柜上的體溫計,又看了看我。

  「再量一次體溫吧。剛才你睡的時候我摸過你的額頭,溫度應該已經低了不少了。」

  我把她遞來的體溫計夾到腋下。

  等待的間隙,她端著空碗走出了臥室。水龍頭的聲音響了一會就停了。然後是碗碟放進瀝水架上的輕響。

  聲音聽著倒也有些催眠。但很快又有些模糊的意識被一聲貓叫驚醒。

  「喵!」

  小咪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了臥室,跳上了床尾,尾巴搭在我的腳踝上。很溫順地.……趴在我的腳邊。如果不是那肥碩的身軀,我真要以為這是換了只貓了。

  再抬頭,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神色竟有些恍惚。

  「怎麼了?」我問她。

  「沒事.……」她輕輕搖頭:「只是有些想ray醬了……我在家裡養的寵物。」

  只是說著,她的臉上又染上一絲莫名的悲戚。

  「嗯……」我沒再深入這個話題,而是問出我的疑問:「師娘對你說過什麼嗎?」  「嗯?」她不解地抬頭。

  「就是.……」我不知道如何開口:「你為什麼會對我這麼好?這麼問感覺好奇怪。但是是因為……」

  「或許吧?」她不可置否地點點頭:「.……太聰明有時候不是件好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