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幾乎是九十度鞠躬的金智羽,我呆若木雞地站在講台上,手裡正準備往包里塞教案的手也頓住。
「拜……拜什麼?」
我艱難地掏了掏耳朵,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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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
金智羽直起身子,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求知之火。
孩子,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原來今天這麼殷勤就是為了這個事啊,早說啊,搞得我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
但是……
「我本來就是你的老師啊?」我皺著眉,有些摸不到頭腦:「你怎麼還要拜師啊.……」
「老師,我今天在食堂仔細觀察過了!您面對我那麼誠懇的獻殷勤,竟然能做到坐懷不亂、毫不動搖,甚至還能一眼看穿我不想吃蔬菜的小心思!而且剛才上課的時候,您講的那些的知識和調節情緒的方法,簡直太深奧、太厲害了!」
她激動地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握拳舉在胸前:「但我深刻意識到了,課堂上學習的知識是有極限的,所以,我不做普通學生啦!老師!我想拜您為師!成為關門弟子……和您學習更多。」
怎麼這麼像熱血動漫里的橋段……這話聽著好像有點似曾相識。
我看著面前鬥志滿滿的金智羽,有些納悶地問她: 「但其實課堂上教你的東西其實就夠用了……你為什麼還要學更多呢?」
感覺她也不像是很喜歡學習的孩子啊……
她整個人瞬間低氣壓下去,肩膀也再次塌下:
「因為.……因為我最近有點擔心歐尼們……特別是海媛歐尼和侖娥歐尼……她們看上去總是心事重重的,雖然上次我們好好地聊了聊天,歐尼們當時看起來也很高興,但我總覺得她們還是.……」
金智羽揪著寬大衛衣的衣角,剛才那股元氣滿滿的勁頭仿佛瞬間被戳破,聲音也越來越小。
「上次侖娥歐尼去當MC的時候,前幾天她就很緊張,我和bae歐尼還擔心了好久。但後來看上去歐尼台上表現的很好,我們本來可開心啦。我和bae歐尼還特意去後台接她下班回家!但我們又發現.……她的狀態好像不對勁,會經常發呆,之前我和bae歐尼藏起來準備嚇她的時候..好像還聽到她在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吐槽誰.……好像被人欺負了。」
她眼睛水靈靈地看著我,吸了吸鼻子:「還有海媛歐尼呀,之前狀態就不對,私下基本上不笑的,行程也多,天天幾乎就是瘋狂忙著跑行程。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們路過花店,還一起湊錢給海媛歐尼買了一束花。那天晚上大家六個人聚在宿舍的客廳里,交心好好聊了聊……歐尼們當時看起來真的很高興,大家的笑容也是發自內心的。」
「那幾天宿舍里的氣氛都特別好。可是……」她的眼睛出現水光:
「可是才過了一周多,隨著行程越來越多,總覺得大家又都變得很疲憊了,那種和諧開心的氛圍好像又不見了。」
說到這裡,金智羽微微低下了頭,眼神有些黯淡,還在繼續傾訴著:「其實,不光是歐尼們,連我自己也是。網上還是有很多人嘲笑我的身材,說我胖,說我不像個愛豆……上次和老師聊過之後其實我沒那麼在意啦,但是加上行程那麼密集,壓力真的很大,我自己的心情很多時候也不是很好。」
「而我呢,我之前是團里最有活力的人!是歐尼們活力滿滿的妹妹,是Q金成熟可靠的姐姐!」她重新抬起頭,整個人又顯得執拗:「我只和老師您講啊,每次歐尼們逗我的時候我都會擺出特別大的反應,什麼哭唧唧呀,那都是我的偽裝!我是故意裝幼稚噠,只是為了讓她們露出邪惡得逞的笑容、稍微放鬆一點而已。我想讓大家開心起來,想成為能給她們力量的人。所以,老師!我想學更多心理學的知識,我想幫助成員們!求您收下我吧!」
聽著她這番有些稚嫩卻又無比真誠的話,我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角。 金智羽.……你這傢伙!竟然想讓老師在這丟人的留下眼淚嗎?
特別是想起那個明明社恐又慫,卻還是在發照片的時候想要我把隊友的照片一塊發去的薛侖娥,想起前幾天在我辦公室里,明明自己已經疲憊不堪卻還要強顏歡笑,擔憂著成員的隊長吳海媛。……再看看眼前這個明明自己也承受著巨大的身材焦慮和輿論壓力,卻想盡辦法想要讓成員們開心的金智羽。
雖然總覺得她不是很聰明,和Q金比也斷然算不上什麼成熟可靠。但是我覺得,她應該是覺得自己的小腦袋實在想不出來什麼好辦法,才不知道怎麼靈機一動想出來和我拜師這樣的主意的吧.……
無論是看著鬼馬精靈實則內心成熟的吳海媛,還是面前這個可可愛愛不太聰明的金智羽,都好像要把所有的壓力壓在自己一個人身上一樣。
Kpop總歸是有些殘酷的,在競爭中被嘲諷、被遺忘、被公司拋棄壓榨都是家常便飯的事,不說別的,單說糯米香香這幾個在這殘酷的地方摸爬滾打的小女孩,雖然總是跌跌撞撞,甚至偶爾看起來有些狼狽,但她們之間那種笨拙真摯的羈絆還挺叫人哈特暖暖。
都是好孩子啊!要不是我沒了追星的勁頭,說不定還真會粉上他們。
我嘆了口氣,原本無奈的情緒變得溫馨,沒忍住伸出手,像安撫小動物一樣輕輕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腦袋。
「智羽啊,你的心意老師聽懂了。」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但是很遺憾地告訴你,心理學的知識不是魔法,也不是什麼能夠速成的學問,這些壓力、惡評還有疲憊,不是你拜我為師,學了幾個理論就能憑空解決的。」
看她有些失落,我繼續溫聲說道:「真正能拯救你們的,其實還是只有你們自己。就像那天晚上你們做的一樣……一起去接下班的隊友,買一束花,坐在一起交心聊天。這其實就是最好的心理治療了。」
「只要你們經常像那樣彼此溝通、互相扶持,我相信.……像你們這麼團結、這麼在乎彼此的幾個孩子,肯定能手牽手很好地走下去,取得更好的成績的。你已經做得很棒了,不需要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這不是你一個人要去承擔的職責,是你們六個人的要一起去承擔的。而且壓力太大也可以來找我聊聊……」
金智羽聽著我的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底的那抹黯淡似乎被這番話驅散了不少,重新聚起了光亮。
「我明白了,老師!只要我們在一起多敞開心扉地聊聊天扶持彼此就可以了對吧!」 「對。」我欣慰地笑了笑,心想這孩子總算開竅了。
「不過……」她突然往後退了一步,再次朝我鞠了一躬,語氣清脆響亮:「我還是想拜您為師!以後請多多指教啦,師傅!師傅再見!」
說完,根本不給我任何反駁的機會,她就像一隻重新充滿了電的電瓶車一樣,活力滿滿地背著書包一溜煙地跑出了教室。
我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感情我剛才那番走心的開導,她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光顧著自我感動了?拜師……拜什麼師啊。
還有……我突然反應過來,她剛才說什麼薛侖娥嘴裡嘟囔著吐槽的人不會是我吧?應該不會吧。
一陣無語過後,我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轉過頭,正對上側邊的目光。
名井南依然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她看著我吃癟的樣子,那雙總是蒙著一層清冷霧氣的眸子裡,此刻卻盈滿隱約的笑意。
她眉眼彎彎,動作優雅地將手裡的保溫杯蓋子一點點蓋上。
空蕩蕩的教室里,就只剩下我和這位看了一場好戲的名井小姐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