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好悶……好像有些喘不上氣。
從睡夢中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咪那張放大的、透著三分譏諷三分薄涼三分傲嬌的圓臉。這隻胖貓毫不客氣地踩在我的胸口上，見我醒了，理直氣壯地「喵」了一聲，仿佛在催促這個新上任的鏟屎官趕緊去給它準備早膳。
我揉了揉有些發昏的腦袋，從床上爬起來，給小咪倒滿了貓糧和水，再拉開窗簾，新公寓的採光確實是極好的，窗前幾乎沒什麼高樓遮擋，初夏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了一地。
在感慨了一句又是周五的清晨之後，我走進衛生間洗漱。
如果是之前，我一定會感慨著……今天真是個天氣不錯的好日子，連帶著人的心情都會好起來。可現在……我已經不再在乎今天是個晴天還是個陰雨的日子，天氣對人本身自帶的低氣壓似乎沒什麼改善作用。
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即使洗了臉也依舊難掩一絲疲憊的臉，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這幾天雖然強行用忙碌的工作和拍視頻來填滿生活，但只要一靜下來，腦海里總會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天和母親的通話。
原本因為生活穩定下來，我似乎已經不再想家裡的事情。但這麼一件事搞得我最近思緒又複雜起來，特別是那天.……先被誤以為打電話過去是為了借錢，又得知母親已經組建好新家庭的事情.……加之得知到整個事件的真相後，我似乎只能用不斷的學習工作來讓忙碌充實自己。
刺蝟小姐也是實在太忙……這周五天工作日，還沒和她見過面。也不能再曬曬小太陽充充電.……但就像我之前想的那樣，接受她也要接受她的忙碌……但說實話，真的還是有點想她…
再次用涼水拍拍自己的臉，再換好得體的衣服，我出門再次開車驅向清潭洞的心理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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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十點是這周金志垣預約的心理諮詢時間。
她今天來得很準時，推開門的時候，身上穿著一件淺色的短袖襯衫和牛仔褲，沒有戴帽子，只戴了一個白色的口罩。和初見時那種要把自己完全藏進口罩帽子裡巴不得別人看不見她的緊繃感相比，她現在的步態輕盈了不少，甚至還主動和小裴打了招呼。
走進諮詢室落座後，我按照之前想的那樣，給她做了一套心理狀態和進食障礙的評估測試。 看著她認真填完遞迴來的量表，我仔細地核對了一遍分數和各項指標。結果很讓人欣慰，無論是焦慮指數還是其他的指標，都已經降到了安全閾值之內。加上她最近在鏡頭前肉眼可見的狀態好了很多，氣色也好了很多，這個結果並不出人意料。
但這種測試倒也不能完全說明問題……我又和她聊了聊，聊她最近的情況，聊最近的飲食或工作.……進行著我自己的判斷。
「志垣xi，」我放下手中的筆，看著她那雙透露著清澈的大眼睛，即使見過很多愛豆，我也不得不承認她極具攻擊性的五官確實引人注目。
我語氣帶上些欣慰：「看這個測試結果，加上了解了一下你最近的狀態，你恢復得非常好。從心理學的角度上來說，你已經沒什麼問題了。」
她乖巧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眨了眨眼，似乎在等我接下來的話。看著真的特別特別乖.……就像幼兒園等待著老師發放糖果的小朋友。
「所以，」我合上她的專屬檔案夾，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恭喜你，你已經痊癒了。下周開始，你就不需要再來做定期的心理諮詢了。」
對於一個心理醫生來說，訪客能夠健康地離開，無疑是一個很有成就感的時刻.……當然，前提也是金志垣本身足夠爭氣。
然而金志垣看上去卻並沒有我料想中的那麼欣喜。
她坐在那裡，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好像我剛才放的不是什麼痊癒宣告，而是一段沒有任何意義的白噪音。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微微歪了歪頭，語氣極其自然地開口：
「歐巴，下周還是這個時間嗎？」
我愣住了，懷疑是自己剛才的韓語發音不夠標準，這孩子剛才沒聽清嗎？
「我是說……」我耐心地向前傾了傾身子，加重了語氣重複了一遍：「你已經好了，不需要再來做心理疏導了。下周不來也可以的。」 金志垣依舊保持著那個微微歪著頭的姿勢，眼神清澈且無辜。她像是完全免疫了我的逐客令，自顧自地把雙手交疊在一起，用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執拗且軟糯的語氣說道：
「那下周就暫定還是這個時間吧。」
沒等我從這毫不講理的邏輯中回過神來，她已經極其自然地切換了話題，甚至眼睛裡還亮起了一抹期待的光：
「對了，待會我們去吃什麼？」
「……」
真成一周一會的飯搭子啦？
我被她這套絲滑的小連招打得啞口無言。這還是那個內向、社恐看著不容易敞開心扉的大慄慄嗎？怎麼現在裝傻充愣耍起賴來簡直渾然天成？
看著她眼巴巴等待投餵的樣子，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徹底放棄了掙扎。
「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麼？」
那就先繼續食療吧，待會吃飯的時候再和她聊一聊好了。
金志垣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嘴唇微微抿起，似乎在腦海里翻閱著美食菜單：
「我很久沒吃烤肉了……有點想吃烤肉。」 「行，那就去吃烤肉。」
……
正午時分，我們來到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錯的韓牛烤肉店。特意多點了些，和老闆說了聲進了小包間，炭火熏得房間有些燥熱，我拿著夾子慢慢翻動著烤網上的韓牛和五花，確認好烤熟後剪開，放進金志垣的盤子裡些。
按理說，和這樣一位漂亮的女愛豆共進午餐，而且對方看起來現在還很信賴你，本應是件相當不錯的事情才對。可說實話，我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一方面今天下午還要備課，晚上有著慣例的心理小課堂。另一方面我還在發呆，想著如果姜惠元真把英子又拉到我的新公寓，要做些什麼菜招待他們？
「滋——」
一滴油脂滴在炭火上，濺起一簇火星，我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把又烤好的肉剪成小塊，夾到金志垣面前的小碟子裡。
「吃吧，這些也烤好了。」我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金志垣沒有動筷子。
她今天破天荒地沒有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美食上，那雙總是帶著點懵懂的眼睛，此刻卻像是一面明鏡，靜靜地、深深地注視著我。
包間裡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異樣。
「怎麼了？是不是烤得太老了？」我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試圖用夾子去翻弄另一塊肉。
「歐巴也吃啊。」她抿抿嘴，低了低頭：「烤的肉全夾到我的盤子裡了，歐巴也不看看……都堆成小山啦，我哪吃得完。」 我這才看向她的盤子，她吃得慢，這時候確實已經堆成一堆。
「歐巴今天，或者說最近怎麼了呢？發生什麼了嗎？」她問我。
如果在諮詢室里讓訪客擔心你的狀態，那完完全全是作為心理諮詢師的失格和恥辱。雖然現在畢竟是私下，也不該讓她來擔心我，聽我傾訴。我嘆了口氣，倒也沒和她多說：
「沒什麼，就是覺得今天天氣太好了。」
說完我自己都想笑，隨口找的什麼破藉口……但想想也沒錯，人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是看不得美好的事物的？連美好的天氣都會嫉妒。
金志垣看著我的敷衍，似乎有些委屈，她低著頭嘟了嘟唇。
我把烤肉夾到自己盤子裡一些，吃著……吃了一會，又拿起夾子和剪刀，處理起食材。
「歐巴總是表現得很溫柔，很體貼。」
她突然開口，聲音輕柔地落到我的耳朵里。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
「但歐巴就像一場太陽雨一樣……」她還在繼續說：「表面上看著有陽光，很明媚，有著能夠溫暖到別人的力量。但畢竟雨就是雨，是依靠太陽才能溫暖起來的存在.……雨本身是涼的，尤其是現在……」
她停頓了一下，筷子戳了戳盤子裡的肉：「好像帶著一種很冰冷的氣息.……剛見到你的時候那種氣息其實就蠻濃烈，後來慢慢淡下去.……現在又顯得有些冷。」 我手裡還舉著那把銀色的烤肉剪刀，神色卻顯得詫異。
我一直以為她是個私下有點喜歡沉浸在自己世界裡、對外界有些遲鈍的天然呆。我以為只要我柔和的表情像之前一樣足夠自然，只要我還能有條不紊地照顧她，她就不會也不在乎我的心不在焉。
但我低估了她，她其實內里是個很細緻的孩子。
「歐巴剛才在發呆。」金志垣並沒有給我敷衍過去的餘地，她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深切的擔憂，語氣平緩：「你在擔心什麼？又有什麼顧慮呢？」
她看了看面前那碟我剛夾給她的烤肉，聲音慢慢低了下去，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今天吃飯的時候，歐巴看起來一點都不放鬆……是我非要纏著你來吃飯，所以……我也成了你的負擔呢？」
「當然不是。」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夾子。看著她那副因為怕被嫌棄而微微瑟縮的模樣，我心裡猛地揪了一下，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涌了上來。
「志垣呀，」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這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你從來不是我的負擔，對於我來說，看著你一點點好起來，其實在心裡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那是因為什麼？」她執拗地看著我，那股平時被隱藏起來的倔強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以前都是你在聽我說，你在安慰我。現在我好了，你為什麼不能把你的事情告訴我呢？」
看著那雙澄澈見底的眼睛，明明她看著還帶著點孩子的懵懂，但總覺得這雙眸子意外地能看透人心。栗子小姐似乎也沒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麼遲鈍.……
但我也總不好真的像和申有娜那樣把事情告訴她。 「就只是……最近運氣有點不好。」我和她這樣講：「就像你上上次說的那樣，或許是水逆了吧。但我覺得運氣這個東西.……總是周期性的。現在不好，過一段時間就會好起來的。」
金志垣安靜地聽著，聽到我後面的話點了點頭。
「歐巴說的對，上次和你抱怨過運氣不好之後，回去就刷到了很多誇我的評論，心情好起來，也沒再發生倒霉事。都會好起來噠。」
她也沒多問，只是伸手，接過我手中的夾子.……
「我可能不太知道歐巴到底經歷了什麼事情.……」
她看著我的眼睛：「如果歐巴覺得我有些麻煩……之後我再小心一點就可以。但我覺得我還沒好，還需要來諮詢室見歐巴，來和歐巴吃飯。」
她彎起眼睛，露出一個有些憨氣卻無比真誠的笑容：
「我倒是不了解什麼心理學啦，我只是覺得歐巴真的很厲害，和你在一起真的就吃的進東西呢。不過我確實不能夠吃太多，這樣吧，接下來我來烤肉，歐巴多吃一些吧。」
……
一個個的都要做什麼，就不能讓我好好鬱悶一會，非得把我從低氣壓的情緒漩渦里拉出來是吧。
申有娜也就算了，你也來這一出.……接連被安慰著，如果說之前刺蝟小姐是熱情似火的小太陽，那栗子小姐的話就像淅淅瀝瀝的春雨……
確實是能讓人輕鬆下來不少的。 說實話，我也能理解為什麼她的父母那麼寵她，我甚至覺得也想要一個這樣呆萌漂亮的女兒……
「反而倒是我真得付你一些心理諮詢費了.……」我有些無奈地揉揉太陽穴，接受了她的好意，雖然她烤的肉美拉德反應有些過度，但味道還是不錯的：
「如果之後還想和我聊聊的話，也不用去機構了，我還是能每周找時間一起吃個午飯和你聊聊天的.……不然還收費的話總覺得良心不安。」
「不不不……」她搖搖頭：「那怎麼好意思.……對啦，阿爸又給我郵了好多橘子，再送你些吧！可能拿的有點多，沒關係，你吃不了也可以給元英吃的嘛，我沒意見。」
說著，她從隨身帶著的袋子裡拿出一大袋橘子……好大一袋，看上去比上次還要多很多，夠吃很長時間。
古有海螺姑娘，今有橘子姑娘.……
鄉下長大的女孩身上自帶一種樸實純淨的感覺…
和金志垣小姐搞好關係有一個很大的好處，或許從此你的橘子就不用再從市場裡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