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有娜.……
我早該知道，她本來就不是會選擇停滯不前的人，而我恰好露出了這樣一個破綻，那她就怎麼也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可她今天明明這麼累了，竟然還是能毫不猶豫地出發麼？
下墜的情緒好似被突然拖住，我把新家的定位發了過去。
緊接著，我又補充了一句：
【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到了樓下別自己亂走，發消息給我，我下去接你.……你自己開車沒問題吧？要不然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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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蝟小姐：
【才不要！我現在經常開車的哦，車技一直在進步的.……你就乖乖在那等我。】
我：
【好吧，那你開慢點。】
放下手機，我環顧了一下四周。屋子裡還殘留著剛才的煙味，客廳里黑著燈，行李和買來的日用品都還沒怎麼整理，床上用品倒是也購置了，只不過還沒洗過……今晚原本是打算稍微對付著度過的。
但既然刺蝟小姐要來，就不好讓她看見這兒現在邋遢頹廢的樣子。
我挽了挽袖子，先把屋子裡所有的燈統統打開。除了主燈，這間公寓還有門口白色的射燈和暖黃色的氛圍燈.……原本昏暗清冷的公寓，瞬間被暖黃色的光芒填滿。 緊接著，我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把房間裡能開的窗子都開到最大，讓晚春的夜風徹底灌進來，儘量吹散屋裡的煙味。隨後又把那邊島台上的菸灰缸清理乾淨，把垃圾連同那個空了的煙盒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這些還沒完，接下來的時間我收拾著行李，又把買來的日用品擺放在它們應該在的地方。洗衣機在廚房旁邊的小陽台，我看了看，姑且還是個洗烘一體的。
我先倒了點英子剛才放進購物車的消毒液，讓洗衣機空洗了一會，這才把床上用品扔進洗衣機里。拍拍手，這下似乎沒什麼需要做的了？
轉過頭，正好和那隻坐在沙發上的大肥兔子對上視線。
這東西.……放這沒問題吧？
折騰完這些，時間也過去差不多半小時。申有娜這時候發了條語音過來。
「歐巴，我到你樓下啦。在便利店旁邊的路燈下面。」
「好好，我這就下去.……」
我抓起鑰匙，快步走了出去按下電梯。
十一點多，馬場洞周圍姑且算是老城區，夜間顯得安靜，行人不多，倒也算個優點。我剛走出大廳，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路燈下的身影。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臉上還戴著黑色的口罩，整個人幾乎被包裹得嚴嚴實實。
我朝她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那雙明媚的大眼睛看著我，彎了彎。 申有娜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自然地朝我伸出了手。
我走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些涼，大概是因為夜風吹的。我把她的手攥在手心裡，揣進我的外套口袋，帶著她快步走進了公寓大樓。
一路無話，直到電梯門在所在的樓層打開，我牽著她走到新家門前，按下密碼，「滴滴」兩聲，房門打開。
「歡迎來到我的新家。」
我推開門，和她介紹著：「看這邊的落地窗，不錯吧……而且……」
「而且什麼？」見我賣了個關子，刺蝟小姐果然上了鉤。
「而且樓下不遠處就是清溪川。」我指著窗子下面：「勉勉強強還能看到一點。還有這邊的廚房……這邊是衛生間，看起來不錯吧？」
「哦……我只聞到了很重的煙味。」她撇撇嘴，鬆開我的手，先把口罩和帽子摘下，隨後把手伸到我面前：「交出來。」
我無奈把煙盒放到她手心。
她看了看：
「就一根煙啦？糊弄誰呢。全部交出來！」
「真就一根了……」 「嗯？」
「剩下的剛才都抽完了。」
「怎麼這樣呀……」申有娜在我身上嗅了嗅，眉毛好看地皺到一塊：「傷身體的.……所以.……發生什麼事啦？」
她沒有像審問一樣逼問我，而是握著我的手，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如果不想說也沒關係，我只是想陪著你。難過的時候，要有人陪你站在一起才會好受些吧？」
哎喲我的刺蝟小姐呀，還有這麼溫柔的一面。她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幼師一樣，要把人哄成胚胎了。
這是我的刺蝟小姐。在她自己為了回歸忙著那麼累的時候，因為一點小細節就毅然決然這麼晚跨越了快半個首爾的距離。
我沒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抱住她。她雙手緊緊環住我的腰，力氣大得驚人，毛茸茸的腦袋用力地在我胸口蹭了蹭。兩個人暫時都沒有說話，我用鼻子嗅了嗅她柔軟的髮絲，香氣很淡，但格外好聞。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嘆了口氣：「明明你都這麼累了，還要麻煩你因為我這麼晚跑一趟.……」
「才不是麻煩……我今天確實是真的很累，但正因為這樣才需要充電.……」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眼底滿是心疼：「你就是我的充電寶呀，我是來充電的，你看，這樣抱一下我的疲倦好像也消失了呢……可是現在看來，充電寶自己好像也快沒電了。」
這樣在落地窗前依偎了一會，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我嘆了口氣。
我把事情從頭和她講了一遍，畢竟她只是從黃禮志口中知道我之前手頭突然很緊，但不知道為什麼。 從家裡破產再到家庭的破裂……到現在才發現導致這一切的人里竟然也有在首爾對我有恩的長輩……
「所以有娜呀。」我苦笑了一下：「以後，無論是在這兒還是我們國家，我好像都不知道還有沒有家了……」
「亂說！」
申有娜鬆開環住我腰的手，捧住我的臉，盯著我的眼睛：
「歐巴，我搬過來住好不好？」
她回頭環顧了一圈這個雖然空蕩但卻明亮的客廳，然後再次看向我：
「這裡就是你的家，我們的家。雖然現在看起來還沒什麼東西，但我們可以一起去買！去買踩上去毛茸茸的地毯，買幾盆好養活的綠植，買一對情侶馬克杯放在廚房裡！然後我們一起在廚房做飯、吃完飯就像其他普通的情侶一樣到樓下牽著手散散步，或者.……就坐在沙發上看看夕陽。」
她手指點點下巴，似乎在幻想著那樣的生活，隨後像大姐大一樣拍拍我的肩膀：
「所以歐巴不要再說那麼令人傷心的話了。」
她湊近了一點，溫熱的呼吸打在我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你還有我啊。不管你在哪裡，不管你經歷了什麼，我永遠是你的女親，是你的家人呀。」
天吶，明明是晚上，我怎麼好像看到了太陽.……這還是韓國嗎……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軟軟的：
「我們有娜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安慰人了？」
「我這可是實話實說！」她驕傲地揚了揚下巴：「畢竟我可是有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