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英這才像如夢初醒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拖鞋。她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抽噎著，手卻依然死死攥著我的衣袖不肯鬆開，她這架勢就好像我是什麼一鬆手就會飛走的鳥。
她一邊吸著鼻子，一邊彎腰去拿鞋，原本靈巧的身形這時候卻變得有些笨拙，我拍拍她的手，轉身拿起風衣，再穿上鞋子……
在她的堅持下，我沒再說話，幾乎是被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張叔家。剛一出去，張元英就直接把門狠狠拍上，隔絕了裡面沉默壓抑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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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
我艱難地開口。
「出去再說！」
她依舊用力拽著我的衣角，按下電梯。
「哦……」
電梯門在我們面前打開，我和她走進去，下到一樓，推開單元門，外面碩大的陽光這時候看著刺眼。一路上，好多次想開口，但張元英就那樣自顧自地拉著我走……
算了，回家再說。
和她一前一後地走著，我在腦海里整理著目前的情況，心緒卻萬分雜亂。
剛才英子說的那些有些雲裡霧裡的話，張叔奇怪的表現…… 今天叫我搬出去住這件事雖然有些突兀，但也還算在情理之中。畢竟我又不是真的和他們家有什麼血緣關係，之前只是覺得兩家關係好一直借住在這裡。
可是英子的反應太反常了。
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一個猜想在我的腦海里逐漸成型，但看了看前面那道纖細的身影，搖搖頭，暫時沒有繼續往下想。
這段短短的路程，我們誰都沒有說話。就像我剛來這兒的那天，張元英帶著我，從這棟樓走到那棟樓。只不過現在我輕車熟路得多。走進單元門、上電梯……張元英先鬆開了拽著我的手，解開鎖，但她沒有脫鞋，在那站著。
正好我也想先和她聊聊，隨手把門關上.……
只是沒想到，我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一個身影就猛地撞進了我的懷裡。
張元英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將我推到了門板上。
「唔……」
我發出一聲悶哼，後背撞在堅硬的防盜門上，甚至有些火辣辣的痛覺。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墊起腳尖，雙手死死地揪住我的衣領，閉著眼睛，帶著一股背水一戰的狠辣勁兒，用力地吻了上來。
大腦瞬間宕機，一片空白。 這是一個毫無技巧可言……體驗感很差的吻。
她的唇有些乾澀，還帶著眼淚的咸澀味道。牙齒磕碰在一起，發出輕微發澀的聲響。
她像是一隻受了傷、急於尋找安全感的小動物，在我的唇上胡亂地啃咬著，呼吸急促而紊亂。
這孩子……瘋了嗎？
我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她，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剛想用力。
「嘶……」
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抗拒，突然張開嘴，在我的唇角用力地咬了一口。
口中突然湧出血腥味，尖銳的疼痛讓我瞬間清醒了過來。
我皺著眉頭，雙手微微用力，將她推開了幾寸的距離。
「呀！張元英！你瘋了嗎？你冷靜點……」
我看著她，聲音不自覺地有些大。
張元英被我推開，卻沒有後退。她依然維持著剛才那個姿勢，雙手緊緊揪著我的衣領，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睜開眼睛，看著我。
原本漂亮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她現在的脆弱。
「哥……」
她開口了，聲音有些暗啞：「我現在是不是不好看呀。」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幹什麼…」
我沒好氣地說，語氣又難免有點凶.……
現在說不好是什麼心情，惱怒？或許有吧。
對她我很難說沒有感情，但我覺得.……那不應該是這樣的感情。這樣的突然襲擊搞得我本來混亂的思緒更加亂成一鍋粥。
「你生氣了？」
她鬆開我的衣領，雙手慢慢滑落，最後無力地垂在身側，眼淚再次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生氣也是應該的，畢竟.……」
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梗在喉嚨，說不出，又開始止不住掉眼淚。
我也大概明白了.…… 「別哭了。」
看著她這副樣子，心確實也是揪痛著的.……畢竟即使不說小時候的事情，這些日子也和她經歷了好多事情.……
我嘆了口氣，伸出手，將她重新拉進懷裡，拍拍她的小腦袋，她的身體在我懷裡顫抖，我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這副場景似曾相識.……之前在醫院這樣抱過她，還是說很久很久之前我也這樣抱過她嗎？
「哥……」
她把臉埋在我的胸口：「對不起……對不起……」
「你有什麼對不起的？」
我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麼事，都和你沒關係。」
「可是……」
「噓。」
我打斷了她：「有些事情我會自己去打聽，不需要聽你來說。元英呀，不要說了。」
「那……那你會討厭我嗎？」她抬起頭，朦朧眨著淚眼，看著我：「那你……是不是連我也會一起討厭？你會不會……不要我了？就像當年那樣，又悄無聲息地走掉。」
看著她那雙恐慌中帶著點期冀、泛著水光的眸子.……我翻了翻口袋，沒找到紙巾，現在這情況倒也不好推開她回到房間去拿。 我伸出手，輕輕抹了抹她的眼角，指腹擦掉她臉上的淚滴：
「拜託，還要我說幾次啊，什麼事情和你都沒關係，我們和之前一樣，好不好？」
她想了想，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搖搖頭：
「也不好……算了，也行吧……那你發誓。」
說著，張元英執拗地看著我，像是在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必須要我說出口才行。
「好，我發誓。」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無論之前發生什麼事情，無論別人做了什麼，張元英永遠是我的妹妹。我永遠都不會討厭你，永遠都不會不要你.……永遠都會寵著你。」
聽到這句話，張元英僵硬的表情終於漸漸柔軟下來。她又把頭埋進我的懷裡，雙手緊緊環抱住我的腰，像是要把整個人揉進我身體裡那樣用力。
過了良久…
「哥……」
她悶悶的聲音從我胸口傳來：「那你要搬走嗎？」 我猶豫了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嗯……本來也是該搬走的。雖然這房子是你的，但畢竟是你爸媽花錢買的，我也不想再在這住著了。」
我以為她會再耍耍脾氣，但她只是安靜點點頭，沒再挽留我。只是脫下鞋子，跑回自己房間……過了會又走回來，拉起我的手，把一張銀行卡放在我的手心。
「你之後用錢的地方很多的。」她嘟著嘴：
「這下又多了一筆租房的費用，你拿著我的卡，不夠了就花，當我借你的.……你說得對，這房子是他們買的，別在這住啦，你等著……我再攢攢錢，買個大點的房子.……要那種很大的別墅！到時候給你留個大大的房間！只有你能住的，別人都不許進。」
怎麼聽著像是被包養了……
就英子現在的名氣，搞不好還真能實現她現在說的目標…這樣的話，如果自己要是實在混不下去了，倒還是真的有個地方可去，不至於睡在大街上。
我看了看手裡的卡，哭笑不得地遞還給她：
「我現在還是有點積蓄的，也還在賺錢，怎麼還把我當窮光蛋看啊.……不用花你的錢，你的錢……就留著買別墅吧。」
「沒事的……」她眼神一直放在我身上：
「我現在賺的很多，隨便花，你能花多少呀，其實不還都行。我不怕你花我的錢，我只怕你再偷偷走掉，還有……」
「我只怕.……我的那麼多感情你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