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變！！」
多爾袞瞪大眼睛，豎起耳朵，又問了一遍。
這是數個高階細作，幾乎同時傳回的訊息，哪會有錯。
監聽隊長斬釘截鐵地確認，絕對沒有翻譯錯。
非但細作這麼說，就連普通百姓發往各地的電文，也這麼說。
軍營里喊打喊殺，已經持續一個時辰了，不是譁變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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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全城人一起造假，但這是不可能的。
多爾袞聽得眉頭緊皺，下令備快馬，八百里加急，將訊息送回關外。
然後陷入了沉思。
早在入關之前，黃台吉就想過東寧軍勤王，做了多種設想。
倘若陳子履全師而來，僅憑兩萬八旗兵，兩萬蒙古混子，萬萬吃不下一萬東寧軍。
押俘虜徐徐出關是上策，雖然收穫不及預期，給李自成續命，搞亂江南的目的也算達成了。
結果東寧軍只來了一半，就能說道說道了。
預案有好幾個，可以根據形勢隨機應變，每一種都不會太虧。
黃台吉是萬萬沒想到，還有譁變這一出。
東寧軍可以連續行軍近千里，也可以深入敵後，在山溝溝里轉上兩三個月，不叛逃一人。
這樣的軍隊居然會譁變？
這誰能想得到呀，簡直難以置信。
黃台吉沒有交待過，多爾袞便只能隨機應變，可到底應該怎麼變，他委實難以決斷。
相比燕京文武的恐慌，多爾袞其實更加害怕。
很簡單，後金入寇前後入寇四次，只有第一次相對順利。
後面兩次，因遭到陳子履頑強阻擊，幾近全軍覆沒。前前後後損失十幾員大將，十幾萬兵丁。
其中滿洲八旗損失超過數萬，各旗都快絕種了。
多爾袞和其他旗主一樣，寧願放棄所有機會，也不願意再冒一次險。
只要危險性超過一成，他一定扭頭就跑。
宏圖大業是黃台吉的，干下面旗主什麼事，當一個平安旗主不好嗎。
「譁變！譁變！怎麼會譁變呢？下一步該怎麼辦？」
多爾袞冥思苦想，遲遲想不明白，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直至即將入夜，城頭旗幟搖晃，崇禎譴使出城談判，他才收起思緒，回到營中應對。
「爾皇如何回復？」
「改約之議，陛下絕難接受，」陳新甲苦著臉道：「盟約簽定才一年半，貝勒便強行要求更改，實在……實在……」
「那你來做什麼？」
多爾袞年紀見長，性格沉穩了很多。
此時板起臉，擺出一副不耐煩的臉色，比兩年前更顯威嚴。
「我皇允許岳托、碩托等幾個貝勒隨軍出關，並在大凌河畔開設馬市，准許每季互市。」
「就這些嗎？」
「依陛下與內閣所議，就是這些。」
「那你走吧。」
「貝勒這是何意？」
「我汗何等英明神武，與爾皇兄弟相稱，難道辱沒了爾皇嗎？這條不答應，本貝勒絕不可能退兵。」
陳新甲聽到這句，知道又白跑一趟，心中之焦慮，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東寧軍突然譁變，不單損失一支勁旅，還讓京畿附近十萬明軍陷入恐慌。
保定總督丁魁楚發來電報，稱馳援兵馬士氣大挫，出現大量逃兵。
吳三桂則連發三條請戰電文，請求即刻率五千鐵騎入關。
錦州可以不要，寧遠也可以不要，京城萬萬不能有失呀。
燕京城內就更不用說了，全亂套了。
三大營總兵齊齊請求增發軍餉，強行提振士氣，招募更多丁勇助戰。
就連天不怕地不怕的黃得功，也在文華殿說出「陛下做好準備，末將保護您突圍」的喪氣話。
原因很簡單，東寧軍自相殘殺，東寧王生死未卜，還有誰能撐起大局。
趕在多爾袞得知訊息之前，勸其立即退兵，是解圍的唯一機會。
一旦多爾袞得知訊息，就更加不會走了。
等黃台吉動員更多八旗兵增援，就不是入寇劫掠那麼簡單了。
即便所有勤王軍全部趕到，也打不過後金全力一擊呀。
想到這些，陳新甲再次降低姿態，用哀求的語氣道：「除了這一條，其他條件都可以商量。」
「不行，這一條，爾皇必須答應。爾皇二十幾歲，我汗三十幾歲，爾皇稱我汗一聲哥哥，怎麼了？」
「就算陛下同意，內閣六部，大明萬民，也萬萬不會……」
「那是你們的事。不答應，我軍明日便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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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陳新甲，阿巴泰等人一下炸了鍋。
因為議政王會議上說得好好的，兄弟相稱只是為了逼迫崇禎答應其他條件，特意造出來的幌子，實則壓根就不重要。
後金都落魄成這樣了，還談什麼虛名，把豪哥、岳托等人接出來，然後索取更多實惠，才是重中之重。
如今崇禎決定讓步，已經達到目的，為何不接受呢？
大家實在想不通。
多爾袞沒有解釋，拿出監聽隊截獲的情報，遞給眾將看。
眾將看得眼都直了，不敢相信，天上居然真能掉餡餅。
阿巴泰問道：「這些訊息……是監……保真嗎？」
多爾袞點了點頭：「之前我還有所懷疑，現在看來，確切無疑了。若非如此，崇禎小兒怎會如此驚慌？」
他向眾人分析，陳子履死沒死不知道，東寧軍譁變一定是真的，錯不了。
燕京城內肯定已經大亂，只是城內百姓暫時還不知道，還沒傳入豪格耳朵罷了。
用不了兩個時辰，定有訊息傳出。
阿巴泰道：「你打算怎麼辦？」
「打下燕京。」
眾將倒吸一口冷氣，隨即眼中露出貪婪之色。
換了一天前，他們萬萬不敢想。
燕京城牆比小山還厚，火炮轟上去，起不了半點作用，攻城只能靠爬。
東寧軍在二百里外虎視眈眈，一天半就能趕到京郊。
想在一天之內破城，必須不計傷亡，實在太難。
損失慘重就不說了，就算攻下外城，還有紫禁城要打，萬難俘虜崇禎。
為了劫掠一點浮財，損失幾千八旗子弟，太不划算。
現在則完全不同。
東寧軍譁變，正是絕佳時機，這會兒還不打，更待何時？
「那豪格、岳托他們……」阿巴泰提出最後一個疑慮。
「殺進去，他們自然得救。就算來不及，他們也是為了大金而死，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