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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五百萬兩買債券

  阮、劉、田三人都是兩榜進士出身,雖丟了官職,卻保住了功名,依舊是萬民仰望的人上人。

  享受著清閒富貴,自然萬分惜命,可不願栽在奴僕手裡。

  於是想到就干,各回府上敲鑼打鼓,宣布響應東寧王號召,送部分家僕去台島。

  哪個家僕想走,向管家稟報一聲,列入遷徙名單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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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表誠意,阮大鋮還承諾出具放良書,正式脫離主僕關係。

  絕不橫加阻撓,絕不打擊報復。

  一句話,他衷心希望能夠好聚好散,不枉主僕一場。

  阮府數百家僕滿腹狐疑,一時拿不準,這是不是老爺的「引蛇出洞」之計。

  直至十幾個光棍冒死報名,如約拿到放良書,這才一下轟動起來。

  主動報名前往台島者,竟多達兩百餘人,占了阮府家僕的四成。

  保險起見,有些人甚至自掏腰包,賄賂管家,希望名字可以靠前一些。

  阮大鋮不知應該憤怒,亦或應該慶幸。

  憤怒,是因為厚厚的名單上,好多都是自己認得,甚至信任的人。

  比如用了十幾年的馬伕,主母房裡的大丫頭,掌管田莊的小莊頭等等。

  阮大鋮實在想不通,這些人為什麼要吃裡扒外。

  一個小莊頭管著幾十佃戶,就算不往死里貪,每年總有幾十兩油水吧。

  留在阮府接著干,晚年求個恩准,不也能正經放良嗎。

  台島那個破地方,就那麼吸引人,每年幾十兩銀子都留不住?

  慶幸,是因為這些人實在太親密了。

  只要裡面有幾個心懷歹心,私下互相鼓動,遲早要出大事。

  說不得,重蹈鄰縣舉人的覆轍,被家僕們綁在樹上抽死。

  阮大鋮思來想去,終於還是按下了怒意,沒有打擊報復任何人。

  該放良的放良,該送往揚州的,客客氣氣送往揚州。

  實在離不開的,便讓管家好言相勸,先許諾漲工錢,再答應下一批肯定放人。

  忙活了三四天,阮大鋮又想起一事,猛拍大腿。

  債券是好東西呀!

  南直隸、江西、浙江都是富庶省份,商貿興盛,富貴人家多如牛毛。

  區區一百萬兩債券,哪裡夠用。

  這會兒,定有很多人正在苦惱,不知上哪裡找呢。

  閹黨名聲太差,以前送禮總送不出去,這回改送債券,總不會拒絕了吧。

  「哼哼,東林那幾個假清高,這回,老子看你們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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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史可法眼見局勢越來越歪,不禁目瞪口呆。

  最初,他覺得國債云云,就是藉著由頭搜刮民脂民膏。

  看到縉紳大戶爭相購買,又認為這些人趨炎附勢,鄙夷萬分。

  為了攀上東寧王的關係,臉都不要了。

  遷徙奴僕云云,更令他大為惱火。

  闖賊陳兵要隘,眼看展開攻勢,這節骨眼上,東寧王不趕緊調兵遣將,遷什麼民,保什麼媒呀。

  整個江南到處奴變,整這一出,還嫌不夠亂嗎?

  史可法萬萬沒想到,各地愈演愈烈的奴變,竟一下平息了。

  主奴衝突漸漸緩解,市井鄉野一片和諧。

  如今大量縉紳投帖官府,希望能買一些債券。

  價錢高一點沒關係,票面五百兩,他們可以出到六百兩,七百兩,甚至一千兩。

  那湖州知縣做事比較魯莽,拿到三萬兩債券,沒有向下攤派,找了幾個絲商接盤。

  結果債券行情暴漲,幾個絲商一倒手,淨賺一萬多兩。

  後來幾個舉人到縣衙一鬧,湖州知縣才知虧大發了,又把那幾個絲商找了回來,非要原價贖回。

  東西都賣出去了,哪裡還得回來。

  那幾個絲商被逼得沒辦法,托人到東寧行署說情,鬧了個大笑話。

  這都什麼事呀!

  史可法不顧軍務纏身,抽空接見了幾個舉人,詢問為何求購債券。

  又回閉門思索數日,總算弄清來龍去脈。

  第一層,王府借剿匪之名,發行債券籌錢。

  第二層,用籌到的錢猛下訂單。

  商家拿到訂單,必須大量招募工匠夥計,台島開始缺人。

  第三層,宣布遷徙十萬人口,且與債券掛鉤,在主家和奴僕之間製造對立。

  主家到處求購債券,價格隨之暴漲,一券難求。

  第四層,王府再次發行債券,再籌一筆……

  如此反覆幾輪,怕能籌到四五百萬兩。

  第五層,銀子在台島內部兜兜轉轉,最終又回到東寧王手裡。

  這……這哪裡是來剿匪,這是藉機敲詐勒索,斂財來了。

  有這四五百萬兩,朝廷半年就能拉起十萬精兵,何須東寧軍千里迢迢趕來?

  史可法越想越氣,展開紙筆,給孫承宗去信。

  請老宗師無論如何以朝廷為重,限制東寧王的所作所為。

  否則,縉紳大戶、豪商巨賈,人人手握幾張東寧國債,江南很快就不姓朱了。

  信使疾馳,很快送到南京。

  這日,孫承宗會見江南年輕才俊,相談甚歡。

  收到史可法來信,他不禁眉頭緊皺。

  讓才俊們自行吟詩作對,回到書房思索良久,也覺有點道理。

  陳子履的手段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到令人難以置信。

  三下兩下,軍心民心得到提振,軍費難題解決了,奴變也漸漸平息。

  江南眾志成城,又有東寧軍作頂樑柱,淮揚危局眼看緩解。只差一場大捷,便算大功告成。

  只是世間之事,往往過猶不及。

  皇帝放心東寧軍馳援江南,一來有自己坐鎮,二來陳子履沒做過江南主官,素無根基。

  倘若藉著債券,東寧與江南大戶產生千絲萬縷的聯絡,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孫承宗完全相信陳子履,絕對不會造反。可京城那位相不相信,實在不好說。

  史可法先寫信來南京,而不是北京,那是因為大家都是東林黨。

  其他人呢?

  現在有多少人在暗中醞釀,又有多少人,已經上書彈劾?

  想起京城的牛鬼蛇神,孫承宗猛揉穴位,為如何應對而頭疼。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學生復社張溥,敢請老宗師見教。」

  「張溥?」孫承宗心中一動:「正想找你商議,快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