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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黃台吉落進下石

  崇禎雷霆震怒,然而短短兩年之內,連線連遭遇三場大敗,野戰精銳損失近十萬。

  任周延儒聰明絕頂,也想不出一條計策,補上這個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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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幾日朝議,堂上不停發火,堂下除了「陛下息怒」,就是死一般的沉默。

  沒議出任何對策,沒想出一條辦法。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吳三桂忽從錦州發回一道急報。

  一支萬人左右的後金軍,忽然跨過廣寧,向喀喇沁諸部發起進攻。

  喊出的口號是懲戒叛徒,報復當年攔截東歸軍的忤逆之行。

  蒙古兵自然不是八旗兵的對手,被打得稀里嘩啦,喀喇沁諸部首領紛紛前往錦州,請求吳三桂予以庇護。

  吳三桂非常難辦。

  一來海州一戰損失太多,才恢復不到一年,出擊力有未逮。

  二來明、金之間早有盟約,互不發兵攻打。

  如果錦州軍襲擊八旗兵後路,那破壞合盟的罪名就坐實了,他吳三桂擔待不起。

  於是發急電回燕京,請皇帝和中樞出個章程。

  崇禎再次暴跳如雷,傳召豪格到御前回話。

  一見面便劈頭蓋臉問道:「爾父是什麼意思,才過了半年,就要撕毀盟約嗎?」

  「臣下不知陛下何意。」

  豪格一上來就推說身在燕京,毫不知情,等周延儒講明情況,才不以為然道:「盟書里只說,不進攻大明藩屬,不謀求吞併蒙古。我父汗出兵喀喇沁,應當只為懲戒,沒有吞併之意。」

  「你!」

  崇禎氣得滿臉通紅,周延儒罵道:「數日內招降五個小首領,豈會沒有吞併之意?」

  「周首輔這話,本貝勒就不明白了。占領地盤才叫吞併,打完了退走,那叫懲戒,不能混為一談。」

  周延儒道:「蒙古逐草而居,本沒有固定邊界。如此狡辯,豈能服人?」

  「你不服,我也沒辦法。當年喀喇沁乃我大金附庸,竟趁我部糧草耗盡,起兵反叛,還出兵沿途襲殺,殘害我族人數千。這樣的仇都不能報,天理何在?」

  說完,豪格兩手一攤,一副你愛服不服的表情。

  崇禎傻了眼。

  這邊侯恂剛剛大敗,那邊後金出兵懲戒,哪有如此巧合,擺明了早有預謀。

  就是要趁大明虛弱的絕佳機會,再次降服喀喇沁。

  別說鑽了盟約的空子,就是明擺著強詞奪理,你大明有什麼辦法?

  敢翻臉嗎?

  翻臉有用嗎?

  所以黃台吉所謂的稱臣,就是一張毫無作用的皮。

  反之,因為盟約存在,大明這邊反倒束手束腳,沒法進行有限干涉。

  喀喇沁各部一看,大明連派兩三千兵馬襲擾都不敢,哪裡還會臣服,重新投金算了。

  一瞬間,崇禎像泄了氣的皮囊,頹然倒在龍椅上。

  就連豪格傲慢告退,也提不起力氣呵斥。

  之後的十幾天,他躲在後宮不出,勤勉理政的勁頭蕩然無存。

  內閣六部鬆了一口氣,坐在一起商議對策,反倒理出不少頭緒。

  首先,讓淮揚各州縣趕緊招募鄉勇,嚴查細作,先保住城池不失再說。

  其次,令孫傳庭移鎮潼關,向羅汝才部、張獻忠部發起小規模襲擾,不讓二部向淮揚方向移動。

  再次,令南京清點兵勇,趕緊上報,令操江都御使加強巡邏,不令流寇有機會渡江。

  最後,搜刮各部的小金庫,籌了幾萬兩開拔費。

  令黃河以北的高傑、白廣恩等部,趕緊進入開封,壯大巡撫李仙鳳的實力。

  如有可能,從河南方向襲擾闖營地盤,逼迫李自成回師。

  字眼全是「襲擾」「伺機」「清查」「巡防」,一條重大舉措都沒有。

  然而一道道電文發出,江南人心頓時安定不少。

  中樞有反應,證明朝廷還想著淮揚,不會輕易放棄。

  於是各城小縉紳逐漸停止逃亡,轉為捐錢捐物,幫助地方官招募鄉勇自守。

  局勢略有好轉,不過整體而言,治標不治本。

  經過短暫休整,闖軍開始掃蕩鳳陽府鄉野。

  搶奪土豪縉紳的浮財,焚燒地契債契,開倉放糧,蠱惑人心。

  鳳陽府本就挨著汝寧府,窮苦百姓早就聽說闖軍這兩年的變化,紛紛擁戴傳頌,闖軍聲勢再振。

  其他州縣的流民百姓得知傳言不虛,投奔的投奔,造反的造反。

  蘇松巡按路振飛等連發急報,請求朝廷儘快派一支精兵來援。

  否則等闖軍休整完畢,淮揚有滅頂之災。

  安廬巡撫史可法則連發七份奏疏,彈劾左良玉、劉良佐、劉澤清等潰將不聽號令,劫掠安慶、瀘州地方。

  若不嚴懲約束,這些潰兵有淪為賊寇之虞。

  於是周延儒還沒高興幾天,再次陷入窘迫。

  令高傑、白廣恩、馬科等部進駐開封,已經是矮子裡挑高個,實在沒辦法了,不得不重用。

  上哪裡找一支野戰軍,又從哪裡擠出幾十萬兩軍費呢?

  史可法的奏報更讓周延儒不知如何回復。

  左良玉、劉良佐、劉澤清都是軍功卓著的猛將,皇帝不發話,內閣和兵部哪敢處置他們呀。

  沒了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入宮,隔著窗戶請皇帝示下。

  哪知在殿外等了大半天,王承恩往返七八次,皇帝就是不肯見人。

  而且一言不發,半條旨意都沒讓王承恩帶出。

  「這可怎麼辦呀?」

  周延儒看向王承恩,用哀求的語氣道:「此乃危急存亡之秋,陛下再不出來示事,淮揚……淮揚就完了呀。」

  「陛下急火攻心,實在沒法子見您。要不,幾個閣部想了法子,再來讓陛下拍板?」

  「我們能有什麼法子,敢有什麼辦法……」

  周延儒心裡腹誹,可皇帝就是不理人,他也沒有辦法。

  回到班房,和幾個重臣重新商議,忽有一人提出,能不能請威遠侯到淮揚平叛。

  此計一出,所有人猛然驚醒,大明怎麼沒有精兵良將,最大的百勝名帥,不在台島好好待著呢。

  左良玉那幾個,敢和威遠侯呲牙,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

  李自成能打過威遠侯?他自己也不敢信。

  所以東寧軍一來,何愁闖營不退兵,何愁潰兵不安分,何愁淮揚不安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