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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我與皇帝面對面

  「請陛下准許!」

  紫禁城文華殿,蘇均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等著皇帝回應。

  崇禎則端坐堂上,內心百感交織。

  一方面,發電機、蓄電池、無線電台等等,他早就在奏疏里聽過,都是十分新奇,且有大用的東西。

  有機會,他確實想觀摩一番。

  另一方面,在紫禁城設立電報房,又讓他感到有些惱火。

  御下之術,講究天威不可測。

  帝王常召見臣子,那叫恩寵信任,臣子須感恩戴德。

  不召見,不需要任何解釋,臣子除了乾等,沒有資格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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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按大明規制,督撫奏疏要先遞通政司,通政司再遞御前。

  皇帝認為值得一辦,轉六部商議、內閣票擬。

  皇帝認為不值一提,或者不想辦的事,可以留中不發,下面不許明著討論。

  總而言之,皇帝是控制訊息的閘門,是主持政務的中樞,所有人都要聽令行事,不可僭越。

  在紫禁城設立電報房,等於開了一道口子。

  從此,威遠侯可以隨時遞送奏疏,電文直達御前,比回自己家還方便。

  這不是僭越是什麼。

  呵呵,威遠侯啊威遠侯,造反都不在話下,僭越還算一回事嗎?

  「蘇均。」

  崇禎依舊保持帝王的威嚴。

  「微臣在。」

  「我記得你乃萊州生員出身,國朝七年任福寧知州。」

  「是。陛下破格拔擢,微臣銘感五內。」

  「任上政績斐然,又助許如蘭大破荷蘭夷,揚我國威。」

  「全賴陛下信任栽培。」

  「可你卻掛印而去。」

  「威遠侯亦是大明臣子,微臣追隨幕下,亦是為大明辦事,為陛下辦事。」

  「哈,哈哈!」

  崇禎哈哈大笑,心中卻憤懣不已。

  陳子履是亂臣賊子,偏偏有陳子龍、方以智、蘇均等幹才追隨,倪元璐、袁繼咸等為之搖旗吶喊。

  還有宋應星、陳於階、劉靖之等人才,寧願辭官不做,也要投靠東寧,乾沒名分的雜官。

  自己是九五至尊,身邊卻都是什麼貨色。

  溫體仁辦事推諉,許如蘭貪腐成性,謝升結黨營私,周延儒只能當裱糊匠,其餘更是庸才,廢才。

  「這世道怎麼了。」

  「難道朕……真就不得人心嗎?」

  「不!」

  「聽聽他有什麼話說。」

  崇禎強行定下心神,問道:「朕聽楊文岳說,用無線電傳遞訊息,可以瞬息萬里。朕在燕京,威遠侯在福建,就像面對面一般交談。」

  「是,陛下。然燕京到福建四千餘里,沿途需要經過十幾個中繼站,恐怕不能瞬息即到。一刻鐘是可以的。」

  蘇均講起中繼站的原理:

  通訊兵時刻守在接收機前,一收到廣播,立即判斷是否需要轉發。

  如果需要,馬上再發出去。

  一個訓練有素的通訊兵,可以做到「前收後發」,間隔不超過十個呼吸。

  不過後一站要等前一站發完,十幾個中繼站累加起來,用時就長了。

  縮短到一刻鐘,已經是人力的極限,而且訊息不能太長。

  想要更快,只能期待更好的電台,減少中繼站的數量。

  蘇均語氣略帶遺憾,崇禎卻震驚不已。

  那可是福建呀,緊急軍情八百里加急,要跑七八天的距離,電台卻只需一刻鐘。

  縱使不如面對面,也差不太遠了。

  一股強烈的好奇心從心底湧起,崇禎迫不及待想試試,看看是否那麼神奇。

  問道:「你方才說,不經多人之手,可杜絕泄密。如若通訊兵外泄,又當如何?」

  「陛下明鑑。電文通訊都要加密,兩端收到後再解密。通訊兵只知轉發,不明何意。」

  「嗯,威遠侯想得周到。」

  崇禎背手踱步,幾圈之後,問道:「設電報房需要幾天。朕欲向威遠侯問策,幾時可行?」

  「只需半天,今晚便能通訊。」

  「好,你持朕令旨,即刻去辦。」

  「遵旨!」

  蘇均領了聖旨,和王承恩選定電報房地址,立即招呼通訊兵,把發電機、電台、天線等往宮裡搬。

  十幾個中繼站早就設好,商人們甚至已經用起來了。

  一個字一兩銀子,比托人送信的花費,少了不止十倍。

  而節省時間帶來的商機,價值又比電報費高了百倍不止。

  至於裝置,宮外早就除錯過了,搬進宮裡重設一次,確實用不了多長時間。

  黃昏時分,電報房收到第一條回復,威遠侯已在大員電報房守候,靜待聖示。

  崇禎早就想好問題,不假思索地道:「問威遠侯,遼東女真、河南流寇、山西鼠疫、九省大旱,孰輕孰重,孰緩孰急?他上疏反對議和,有沒有想過流寇坐大。他勸朕封爵招撫,有沒有想過世人爭相效仿,國將不國。」

  蘇均記下文字,立即奔向電報房,示意發回福建。

  電波飛速傳遞,十幾個中繼站相繼響起滴滴答答的聲音,傳到大員電信局,已是一刻鐘之後。

  陳子履看著一連串問題,不禁搖頭苦笑。

  這些問題的答案,早前上呈的七八道奏疏里,早就掰碎了,揉爛了,說透了。

  崇禎再問一次,只不過表明自己並不認同,讓這邊重新解釋罷了。

  「告訴陛下,秦兵是朝廷最後一支精兵,勝則張、李流竄,敗則天下糜爛。望陛下慎重。」

  陳子龍在旁聽得啞然,忍不住道:「這樣回復陛下,合適嗎?」

  「我已經沒有耐心了。」

  陳子履放下茶盞,將心中煩悶一下宣洩出來:「一旦陳新甲籤押蓋印,孫傳庭東出潼關,黃台吉便得十年喘息之機。十年後,難道再打一次海州之役?亦或大凌河之役?」

  「孫帥乃侯爺舉薦之人,侯爺為何如此悲觀?」

  「因為孫傳庭最大的敵人,不是李自成、張獻忠,或者羅汝才,而是河南數百萬百姓。那些人因流寇才得以偷生,因流寇才拿到一塊土地,他們對流寇感恩戴德,視若父母長兄。孫傳庭殺一個闖兵,千千萬萬個闖兵站起來,他……殺得完嗎?」

  陳子履指著潼關的方向,做出論斷:「孫傳庭出潼關,局勢只會比現在更糟。戰端重開,天下大亂,誰還有心思防鼠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