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堡是一種新型堡壘，百年前由義大利人率先發明，後為荷蘭人學去。
因整個國家都是低地，面對外敵無險可守，於是棱堡在荷蘭很快遍地開花。
荷蘭沒有因循守舊，而是不斷完善，做了很多創新設計，在八十年戰爭（荷蘭獨立戰爭）中大放異彩。
西班牙人被棱堡防得徹底沒脾氣，不得不半推半就，預設其獨立。
安平堡剛建成幾年，正是大名鼎鼎的荷式棱堡，防禦力之強，可見一斑。
陳子履自然知道怎麼破，卻指著那些尖銳的稜角，向身邊的鄭森故意問道：「大木，依你之間，該如何破城。」
鄭森有點不適應。
對方是侯爺，又隔了十七八歲，開口卻稱表字，這也太看得起人了。
誠惶誠恐道：「小子年幼，才疏學淺，不敢獻醜。」
「你父親準備了三年，定曾與部下反覆參詳，你耳濡目染，當有自己的見解。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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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鄭森仔細又看了一會兒，先說了鄭軍諸將的結論。
安平堡非常堅固，短時間是破不了的，所幸進入內海有兩條水道。
主水道在安平堡眼皮底下，幾十門大炮對著，艦隊無法強行透過。
另一條即鹿耳門，沙深水淺，非大潮無過大船，防衛十分鬆懈。
所以，應將艦隊分成兩部，一部以草撇船、海滄船為主，運送士兵進入內海登陸，先攻裡面的赤嵌堡。
另一部以大船為主，在鹿耳門外拋錨警戒，謹防敵艦來襲。
至於破安平堡，應遣偏師占據鹿耳門南，安平堡以北的狹長沙洲。布置火炮陣地，隔著主水道與之對轟。
又以大船在外側巡遊，不斷開炮轟擊，牽扯守軍精力。
一隊精兵則登陸安平堡以南半島，先以偵查、監視為主。
等守軍精疲力盡，再忽然發起猛攻，一鼓作氣拿下。
陳子履微微點頭：「聲東擊西，有正有奇，確是良策。可若守軍頑強，正面攻不下怎麼辦？」
「謝侯爺褒獎。若久攻不下，當築牆圍困，令其斷糧，勸其出降。」
鄭森說得興起，於是將這兩天的新想法，一一道來。
反正有兩條水道可以進入內海，明軍占領其中一條即可，淺就淺些吧，又不是不能用。
反之，荷蘭人把戰船調走，看似防住了潛水船，卻失去了進攻和增援友軍的能力。
圍而不打，安平堡除了卡住主水道，沒別的用處了。
鄭森細細說完，拜道：「小子考慮不周，侯爺見笑。」
陳子履卻再次連連點頭，暗贊國姓爺天賦之高，果然非同小可。
這些天才的才能，就好像老天爺教似的，無須實戰歷練，就能想到點子上。
就好比洪承疇，統軍之前只是督糧參政，第一次指揮打仗，僅帶數十人，竟大破上萬流寇。
而另一個人，有AI相助都磕磕碰碰，幾次差點打輸……天才與平庸之輩的差距，好像隔著整整一個AI。
陳子履看著鄭森的眼睛，繼續考道：「如果本侯要速攻安平堡呢？咱們兩百多艦船，分一半去貿易，去拉災民多好，多耗一天，多虧一天。」
鄭森歪著腦袋想了半天，遲遲答不出來。
鄭芝龍趕緊圓場：「犬子年幼，貽笑大方，請侯爺見諒。」
「或可用飛艇。」鄭森滿不服氣，伸手量了量風速，強行答道：「據聞飛艇可搭乘兩人。若只搭乘一人，或可帶二十顆震天雷，五艘就是一百顆……風小時，咱們便放飛艇轟炸，反覆幾日，他們就該投降了。」
「哈哈，哈哈。」
陳子履仰天大笑，不說對，也不說錯，吩咐按最初方略行事即可。
鄭芝龍得了命令，暫時接過指揮權，命令艦隊降帆減速，重新編隊。
艦隊在外海飄了半個時辰，大潮一來，偏師立即強闖鹿耳門，殺進大員內海。
正如鄭森所說，對方沒有戰船，就沒法干涉明軍行動。
七八千人於禾寮港強行登陸，在赤嵌堡的火炮射程之外安營紮寨，很快站穩腳跟。
周邊村落本就是鄭芝龍遷徙過來的，村長甲長全是內應，沒等使者傳話，紛紛主動歸附。
除了安平、赤嵌兩堡，整個大員沒有任何反抗。
陳子履隨軍登島，當著所有將士的面，宣讀了聖旨，宣布大員回到大明治下。
第二天，各類大炮搬上碼頭，即命令其餘各部繼續休整，自帶威遠營出擊，揚言收復赤嵌堡。
隨行眾將都大吃一驚。
要知赤嵌堡也是個棱堡，雖比安平堡小一號，卻也有二三十門大炮，六七百守兵。
威遠營才一千七八百人，進攻這樣一座城池，忒托大了。
於是紛紛跟著前往，看看會拿出什麼新奇戰術。
哪知到了二里之外，威遠營將士不披甲，不列陣，反倒擼起袖子，挖起戰壕來。
一挖就是半個時辰，在赤嵌城北面挖出一條一里寬的戰壕。
眾將均摸不著頭腦，說要圍城嘛，戰壕挖得太淺，剛剛好一人高。
阻敵作用不能說沒有，卻比正經戰壕差不少。再說了，如果準備圍城，該發動所有士兵一起挖才是。
短短一條壕溝，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赤嵌堡的守城司令官叫雅各布・瓦倫丁，看到明軍的詭異行為，不禁哈哈大笑。
「中國人真是膽小如鼠，連過來試一下都不敢。這樣怯懦的軍隊，我們派兩百人殺出去，就能殺他個片甲不留。」
下面幾個校官連連稱是，不過還是提醒瓦倫丁，對面指揮官是大明國的侯爵，據說一聲大戰數百場，從無敗績。
謹慎起見，還是不要主動出擊為妙。
「當然。中國人膽小，卻很狡猾。這是誘敵之計。」
瓦倫丁向左右講起，中國有部兵書叫孫子兵法，被中國將領奉為圭臬。
裡面有一句叫「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意思是優秀將領要善用欺騙戰術迷惑對手。
對方沒頭沒腦挖戰壕，必是欺騙戰術的一種，不予理會就好。
說完就說自己先去睡個午覺，吩咐幾個校官盯著，在對方改變戰術之前，不要叫醒他。
當然，絕對不允許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