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履不敢大意,讓一部分士兵登上主島,圍繞娘娘宮展開防禦。
在原澎湖巡檢司的基礎上,新修幾個大倉庫,準備囤積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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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派十幾艘哨船前往大員,看看荷蘭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艦隊在澎湖休整一下午,第二天哨船打探歸來,報上一條驚人訊息。
鹿耳門往內,從安平堡-赤坎堡兩堡之間的內海灣,竟連一艘大型戰船都沒有。
「空城計?」
陳子履大吃一驚,差點以為聽錯了。
在他的設想里,大員內海應該艦船雲集,就是有一百艘都不足為奇。
潛水船先摸進去爆破,戰船再衝擊火箭漫射,順利就一舉拿下,不順利改天再來。
反正這個時代沒有聲納,也沒有深水炸彈,潛水船經過數年改良,既很難被發現,又很難被摧毀,海戰幾乎無敵。
一次偷襲不成,就多偷襲幾次,總有成的一天。
沒想對面竟連一艘船都沒有,偷襲誰去?
「你們看清楚了,沒有西洋船?」鄭芝虎盯著哨探隊長,用嚴肅語氣發出質疑,「會不會躲在哪個旮旯里,你們沒看到?亦或你們不敢靠近,隨便回來糊弄?你糊弄老子可以,不能糊弄侯爺呀。」
哨探隊長一臉委屈:「小的不敢糊弄二爺,更不敢糊弄侯爺,仔仔細細看了,確實沒有。小的怕出錯,昨晚還偷偷潛入村子,問了幾個自己人。」
「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前陣子確有幾十艘,三天前全走了。」
「……」
鄭芝虎看向鄭芝龍,鄭芝龍則道:「侯爺,咱們在大員留了數十暗樁,全是忠實可靠之人,應該不會有假。」
「那就怪了。」
陳子履一邊點頭,一邊思索荷軍這樣部署的用意。
想了好久,向哨探隊長問道:「島上老鄉還說了什麼?」
「他們說,洋鬼子前陣子忽然強買存糧,一銀幣一石,買了四萬多石。大家都罵鬼子強買強賣,太無恥了。」
陳子履頓時目瞪口呆。
大員熟地才七八萬畝,加上半熟地,年產出不足二十萬石。
刨去口糧,再刨去日常交易的部分,每年四萬石就是糧市的極限。
換句話說,荷蘭人花錢把糧食買空了,只剩下百姓口糧,即死也不會賣的部分。
守軍才兩千多人,買四萬多石糧食幹什麼,一個人吃二十石?
陳子履不禁喃喃自語:「好傢夥,跟我玩堅壁清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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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大員總督揆一站在安平堡城頭,看著外面游弋的明軍哨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悲哀。
堂堂VOC(荷屬東印度公司簡稱),竟淪落到打游擊的地步,何其難堪。
可他也實在沒辦法了呀。
前幾年的廈門海戰,五艘蓋倫船剛剛進入料羅灣,莫名其妙就炸了。
巴達維亞議會驚恐萬分,認為這是某種黑魔法。
一度提出撤離大員,永不踏入中國領土半步。
幸好經過多方打探,得知明軍擁有一種可潛於水下的怪船。
根據說書人的描述,巴達維亞議會用大酒桶復刻了一艘,非常難用,確實可行。
雖不理解水下如何爆破,終於弄清楚了,那是一種武器,不是魔法。
為了對付潛水船偷襲,揆一集思廣益,討論了很多戰法,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提防一時可以,不可提防一世。
總不能天天放出大量小船,把大船圍起來吧,巡邏太多,水兵肯定受不了。
後來有人想了一個戰術,在降潮的時候,在航道水底打入大量木樁。
這樣潛水船無法潛入內海,船隻停靠在裡面,高枕無憂。
揆一對這個法子嗤之以鼻,外面的船固然進不來,裡面的船又如何出去呢?
為了防備偷襲封閉整個海港,這叫因咽廢食,不如收拾包袱走人算了。
最後,遼東使者佟養甲提出一個建議,可以不與敵軍正面交戰,改為打擊補給船隻。
從廈門到澎湖近三百里水路,說近也遠,說遠也遠,七八艘蓋倫船往返馳騁,足以封鎖交通。
反正在開闊海域,中國船很難追上西洋船,有贏無輸。
而明軍兩百八十多艘戰船,兩萬多兵馬,人吃馬嚼,耗費很大。
三艘補給船打掉兩艘,長此以往,明軍一定扛不住。
堅守三個月,對面就該撤兵了。
揆一想了很久,發現這個使者商業上沒有份量,軍事上主意卻真不錯。
安平堡可是一等一的堅固堡壘,在整個東亞海域,也就比馬尼拉弱一些。
堅守三個月還不簡單嗎,就是六個月,九個月,問題也不大呀。
於是揆一欣然同意,想到堡內糧食越多,外面糧食越少,對長期堅守越有利,又挪用貿易貨款,一口氣購買了四萬多石大米。
「就等著你們來了。」
城牆上,揆一端著酒杯,看著哨船遠去,仰頭飲盡。
向身邊一人問道:「佟養甲先生,你們中國有句古話,叫什麼來著。」
佟養甲愣了一下,答道:「是不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不,還有另外一句。叫什麼矛,什麼盾來著。」
「自相矛盾?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不不不。」
揆一想了半天,終於還是沒想起來,於是用通俗的話解釋:「沒有吃過虧,就不知道別人的厲害。」
「哦。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牆不回頭。」
「對對對,就是這句,」揆一猛拍大腿,叫道:「荷式棱堡,從未被正面攻陷。就讓可惡的陳子履侯爵,見識一下世上最堅固堡壘的厲害。讓他撞了南牆就回頭。哈哈,哈哈。」
佟養甲有點傻眼,心裡忍不住吐槽,這死洋鬼子沒文化,貽笑大方。
陪著打了一會兒哈哈,才道:「我主真的很有誠意,您是否再考慮一下,遊說巴達維亞議會,遣使光臨遼東。」
揆一道:「感謝大金國的誠意,可遼東沒有我們想要的東西。」
「怎麼會呢。遼東地大物博,你們想要什麼,我們都有。比如說人參、皮草……」
佟養甲說了半天,見揆一不住搖頭,只好道:「我們還有絲綢。」
「你們有絲綢?」揆一眼前一亮,「據我所知,遼東不產蠶絲,你們哪來的絲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