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縣守軍被當成棄子,本就怨氣衝天,憤懣不已。
想著給遼東家人留份遺產,才苦苦堅持好幾個時辰。
眼見城牆開啟缺口,這份信念迅速轉為絕望。
一些人喪失求生欲望,沒等明軍殺到跟前,便扔下武器跪地求饒。
口中大呼:「軍爺饒命,好漢饒命。」
一些人狂性大發,提著刀奔向城內,想著臨死之前再爽一把。
一些人不願受死,偷偷縋下城牆,消失在黑暗之中。
劉良佐帶著數百人沿城牆一路殺過去,那叫一個摧枯拉朽,直如戰神一般。
看得城下明軍瞠目咋舌,大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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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明軍終於趕在子夜之前,宣告光復汲縣。
陳子履收拾完殘局,帶兵來到潞王府,只見闔府上下,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潞王一系就此絕嗣,崇禎可以寫國除詔書了。
「黃台吉,你為了陷害我,連肉票都不要了,你可真狠呀。」
陳子履命令士兵收斂屍首,又找來李國英,重新問了一遍反正經過。
和劉良佐一樣,倍覺神奇。
一個明軍降將,一個正牌鈕鈷祿氏,竟能陰差陽錯湊到一塊,一起反正,機率太小了。
由此可見,黃台吉威望盡失,汗位之動搖,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李國英深有同感,告訴大家,汲縣之戰滿八旗傷亡十分慘重。
多鐸因為不滿損失太大,在帳中對黃台吉拔劍,質疑黃台吉的決策,差點打起來。
另外,這次遼東兵變,兩藍旗有大量牛錄參與,兩白旗、兩紅旗也有一些。
軍中不少將領和噶蓋一樣,不想繼續侍奉黃台吉了。
有些轉為支援多鐸,有些暗中勾連多爾袞、阿巴泰,有些隱忍不發,就等著回到瀋陽,立即投奔阿敏。
如果不是身處死地,必須抱團開啟缺口,幾個旗主早就內訌了。
還有一些蒙古人誰都不想跟,暗中籌劃怎麼反正比較合適。
結合觀察,李國英大膽猜測,後金逃師開啟淇縣缺口後,或許分兵兩股,各自北返。
願意追隨黃台吉的,跟兩黃旗一路,和多爾袞、多鐸兄弟關係好的,跟兩白旗一路。
各顯神通,看誰能回瀋陽,或者誰先回瀋陽。
當然分裂只是一方面,誰都不想另一路全軍覆沒,畢竟女真族人丁太少了,死一個少一個。
再死一萬人,遼東的漢八旗、朝八旗就比滿八旗都多了。
「嗯,你說得不錯。」
陳子履連連點頭,對這個判斷表示讚許。
李國英是降將,處於受黃台吉賞識,又不被完全信任的尷尬位置。
所見比普通將校多,傳假訊息的可能性小。
於是問道:「這次你立了大功,本侯定稟明陛下,不會虧待你的。黑雲龍、麻貴前兩年逃回,陛下皆恢復他們的官身品級,你亦可。」
「謝侯爺栽培。可屬下親兵全被打散,就算恢復品級,恐怕沒有作為了。」
李國英跪地叩首,稱不議降敵之罪,恢復白身就足夠了。
願進入威遠營,當一普通士卒,不願當勞什子游擊將軍。
「老狐狸。」
陳子履一聲暗罵,又對李國英的清醒,高看三分。
明軍積弊甚深,除了登萊撫標,威遠營,其餘各鎮都是一個總兵帶數百家丁親兵,撐起一個標營。
像黑雲龍、麻貴等先被俘,又隻身逃回的,大多只恢復品級,成為不能帶兵的廢將。
或有幸重新帶兵,卻因缺少骨幹,糧餉不足,難成大器。
重新練出一營精銳,不知猴年馬月了。
進入威遠營則完全不同。
威遠營不講什麼家丁,軍官按職級領軍餉補貼;不講心腹,以軍功論晉升。
李國英是帥才,不可能從大頭兵干起吧,哨總升千總,千總升都司,都司升游擊,並不困難。
幾仗下來,升遷可能比官復原級還要快。
陳子履道:「你的想法,我會考慮。我還有一事不明,黃台吉既打算這樣跑,為何派圖海來談呢?就為了騙我一騙,擾我心神?」
李國英想了半天,搖頭表示自己並非幕僚核心,不知道內中秘密。
不過他猜測,黃台吉之所以演這齣戲,是為了誘導這邊提前上奏書,把潞王的死訊報上去。
畢竟涉及潞王闔家安危,不可能不報,報了就有可能激怒皇帝。
有棗沒棗打一桿子,或許崇禎果真臨陣換帥呢。後果不可預估,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陳子履表面接受了這個看法,心裡卻仍在盤算,五皇子暴斃之事,和黃台吉到底有沒有關係。
兩邊配合得太好了,讓人不得不懷疑。
一番商議到深夜,劉良佐等人來報,基本肅清城內頑固分子。
斬殺近兩千人,俘虜輕重傷員近萬人。
還沒有仔細鑑別,不過女真人不會少於四千人,其餘分別是漢八旗、蒙八旗和高麗八旗——為了充實八旗實力,近年黃台吉搞了幾個高麗牛錄。
僅看首級俘虜,草草打的這一仗,戰果竟和上一仗相提並論。
陳子履嘉勉了幾句,稱必不忘劉將軍先登之功,即日上奏請功云云。
劉良佐自然欣喜若狂,志得意滿,高興得不知自己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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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孫傳庭很早就趕到了汲縣,陳子履移交了爛攤子,立即帶兵渡河,追趕前方友軍。
後金後隊被明軍糾纏,走得很慢,陳子履凌晨啟程,才到中午就趕到了前線。
聽了將領一輪報告,又看了一會兒飛艇傳信,很快用AI整理出最新形勢圖。
因為主力耽擱了一天,勇衛營寡不敵眾,幾乎放棄了所有野外工事。
只剩最後一個營寨,還沒被後金軍攻克。
那個營寨就在縣城邊的三岔口上,距離城牆僅一百丈左右,整個工事幾乎貼著城池修建,城內守軍可以隨時支援。
因為位置卡著官道,黃台吉視之為眼中盯,正在猛攻。
後金後隊則頂著明軍的壓力,且戰且退,時不時來一次反撲。
明軍各部都記得盧象升的教訓,沒有追得太緊,沒有太大損傷。
「嗯,關鍵看那寨子能堅持多久。寨子的守將是誰?」陳子履問道。
「是周遇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