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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為了銀子苦奔波

  「好啊,好啊。朕拉下臉勸捐,你們一個個的,就往朕臉上抹大糞是吧。」

  崇禎勃然大怒,立即下旨召張彝憲入宮,細問到底怎麼回事。

  聽完稟報,更氣得七竅生煙,連呼其心可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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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武清侯一脈是萬曆帝生母、孝定太后娘家。細細論下來,李國瑞是崇禎的遠房表舅。

  張彝憲回稟,之所以讓李國瑞捐十萬兩,是因為他哥哥李國臣到衙門自陳,府里有藏銀四十萬,願助軍餉。

  可惜李國臣是庶出,沒有襲爵,擰不過弟弟。

  張彝憲道:「奴婢想著,咱也不能給他全拿了呀,便減半再減半,定了十萬兩。哪知他……唉,這事鬧的,全怪奴婢思慮不周。」

  「荒唐!荒唐!」

  崇禎再蠢也想到是怎麼回事。

  李國臣是庶兄,李國瑞是嫡子,一看就是弟弟既要襲爵,又想獨吞家產,一分錢不給兄長。

  李國臣實在氣不過,於是自己那份也不要了,到戶部認捐。

  按理說,李國瑞再一毛不拔,李國臣願捐自己那份,你得拿出來呀。

  竟自毀一棟宅院,搬家私到街上賣,這還把聖旨看在眼裡嗎?

  於是當即令錦衣衛出票抓捕,將李國瑞扔進詔獄反省。

  緹騎一出,京城立即掀起軒然大波。

  下面百姓拍手叫好,紛紛痛罵李國瑞無恥。

  前線都苦成什麼樣了,據說好多百姓為了這場大捷,寧願自己凍死,也給軍中捐贈棉衣。

  武清侯府再窮,能比河南百姓還窮嗎?這種狗屁國戚,就該奪爵賜死。

  勛貴之間,輿論風向則截然不同。

  一開始說的是自願捐贈,三五百兩,一二千兩,為了顧及皇帝的面子,大家都認了。

  忽然間來個十萬兩,捐贈的標準提高了,性質一下就變了。

  武清侯府十萬兩,其他爵府就不能太少,至少二萬兩起步。

  國公府就更不用說了,少於五萬兩,就算拿得出手,張彝憲他也不能答應呀。

  勛貴們互相通氣的時候,還提出一點質疑。

  皇帝確實讓大家都捐,可沒說全讓勛貴們出。

  張彝憲派出大量爪牙,挨個勒索在京大小商販,對誰都不客氣。

  不少商人本就是勛貴的白手套,出了多少錢,匯總一下就有數。

  幾天募捐所得,恐怕已經接近一百萬兩,甚至不止一百五十萬。

  所以,後面捐贈再多,亦到不了前線,只會落入張彝憲囊中。

  大家堂堂國公侯伯,為何要受勒索,便宜那個閹豎?

  於是大家各憑關係,暗中為李國瑞求情喊冤,質疑這次勸捐不合理,不公平,不透明。

  首先第一條,無論有錢沒錢,都不能以抗捐論罪。

  這是「捐」,不是「稅」,從來只有抗稅,沒有抗捐的說法。

  又有幾個勳爵提出,捐贈數目不能由太監隨意指定,

  否則張張嘴十萬兩,二十萬兩,等於有了抄家的權力。

  皇帝給逆臣定罪,尚且經過三法司,張彝憲何德何能,比皇帝還凶。

  事關切身利益,那些勛貴走動非常積極,很快便形成一個默契。

  嘉定侯府要帶頭,周國丈捐多少,大家比照來捐。

  老丈人都不出錢支援自己女婿,就不能怪其他遠親冷漠了。

  訊息傳到宮中,崇禎雖然氣惱,卻無法反駁。

  要知道,前些年沒那麼困難時,岳父周奎得了不少好處。

  這些年憑著皇后的名頭,到處做生意,遠的不說,今年從河南採購棉花到京城賣,便賺了不少錢——這事連陳子履都知道。

  周奎身為國丈,與大明皇室休戚與共,怎麼也該有些擔當,樹個榜樣吧。

  想到嘉定侯府出錢,旁人就無話可說,於是找來一個心腹太監,親自定下一個額度。

  就十萬兩,不比李國瑞低一毛錢,正好堵住所有人的嘴。

  哪知幾個時辰之後,心腹太監一回來就跪地請罪,稱嘉定侯哭得死去活來,差點暈死過去。

  國丈堅稱全府上下都沒有十萬兩,實在捐不出來。最後,只答應捐一萬兩。

  崇禎有點傻眼。

  嘉定侯只有一萬兩,他是萬萬不信的,可畢竟是岳父,總不能抓到詔獄嚴刑拷打吧。

  自己能狠下心,皇后也不能答應呀。

  可若真的只出一萬兩,那別人也這麼出,或者更少一些。

  京城二十幾個公侯,加起來七八萬兩,好像……不怎麼夠。

  於是讓太監再跑一趟,讓岳父無論如何再加一些。

  二萬兩,不能再少了。

  太監到了侯府,傳完話,周奎聽了剛想答應,又覺肉痛不已。

  自己出的錢越多,張彝憲上報的錢就越少,這哪裡是捐錢給女婿,這是捐錢給太監呀。

  來回幾句話的事,竟多出一萬兩,這也太虧了。

  越想越不對味,於是叫來馬車,進宮去找女兒周皇后求援。

  周皇后聽完父親的哭訴,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自家丈夫為了前線軍餉,日日食不知味,夜夜睡不安寢。

  自家老父親賺了大把錢,卻連一萬兩都不肯多出,舔著臉入宮來哭窮,這叫什麼事呀。

  想要訓斥一番,卻又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實在張不開嘴。

  思來想去,只好掏空小金庫,從私房錢里拿出五千兩,交給了周奎。

  周皇后抹著眼淚道:「陳子履女兒見過,是個能幹事的人,不會說假話。汲縣打成這樣,想必將士死傷甚眾。咱們家少吃幾口,前線多救幾條將士,這錢花得不冤枉。」

  「這個為父也曉得,要不然也不會認捐一萬兩呀。」

  「這非但事關侯府體面,事關自己體面,更事關軍國大事,大明興亡。父親,你莫再糊塗了。」

  「放心,全聽娘娘的。」

  周皇后還不放心,千叮萬囑,家裡無論多難,都要再加五千兩,湊夠二萬兩。

  否則她就無顏當皇后,無顏操持後宮了。

  周奎自然答應,回到家中,立即讓帳房多支了五千兩,湊夠二萬。

  第二天起床,忽然想起一事。

  他奶奶的,上次托周王府收棉花,就是因為陳子履從中作梗,白白少賺了二萬多兩。

  雖然周王賠償了三倍定金,還是少賺了七千兩。

  這七千兩,得找補回來呀。

  於是從二萬兩里數出七千,把一萬三千兩交給了太監。

  「就這麼多,再多一分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