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站在城樓上,尚感有些腿軟,莫說數十丈高空。
無論宋致遠如何保證,如何賭誓,死活不肯點頭。
怎麼辦?總不能強拉上去吧。
陳子履想了一下,便讓侍衛幫忙脫下甲冑。
王承恩道:「侯爺……這是何意?」
「本侯陪你上去,要摔下來,本侯一命賠你一命,總行了吧。」
「這如何使得!?」王承恩直接嚇哭了,「侯爺乃國之干城,如何能以身犯險呀。」
「又不是沒上去過。本侯飛過多次,不差這一次。」
「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很奇怪嗎?聽說可以飛天,不想上去看看才奇怪吧。」
陳子履一臉輕鬆,講了幾次飛天偵查的經歷,比看沙盤直觀得多。
雖然不曾御風飛行,不過升上二三十丈,實屬小菜一碟。
又再次強調,一艘熱氣球的造價就高達幾千兩,用料非常足,非常安全。
就上去看看而已,不會比登船出海危險多少。
見王承恩還在猶豫,便道:「公公連這點險都不敢冒,如何拔劍自刎呢?公公既是陛下的眼睛,就該替陛下看好戰局呀。」
王承恩羞得臉紅耳赤,忽然挺起胸膛,大聲道:「侯爺都敢上,那咱家便捨命賠君子,豁出去了。」
「公公好膽色,本爵佩服!」
經過兩年試驗、使用和改進,熱氣球已今非昔比。
首先起飛前的加熱,不再單靠飛艇自帶的火爐,地灶火勢更猛,熱氣源源不斷地湧入氣囊,準備時間大幅縮短。
氣囊從攤在地上,到漲成數丈高的橢圓大物,不過一刻鐘而已。
剛脫完甲冑,宋致遠便返回稟報,業已做好準備,隨時可以起飛。
陳子履扶著王承恩,大步來到竹筐前:「王公公,請!」
「侯爺,一定要上嗎?好好好,我上。」
王承恩壯起膽色,跨進竹筐,在陳子履的幫助下,系好了「安全帶」。
「氣囊氣密性檢查完畢!」
「燃燒爐檢查完畢!」
「固定纜檢查完畢!」
「地錨檢查完畢……」
「安全帶檢查完畢,起飛!」
陳子履喊完最後一聲號令,親自解開扣環,減掉大部分配重沙袋。
然後扶著竹筐側邊,看向外面。
重力平衡打破,熱氣球緩緩上升,越升越高。
眼前景色也從營盤外牆,逐漸變成廣袤曠野,然後變成壯麗河山。
隨風搖晃中,陳子履指著遠方,向蜷縮在側王承恩道:「王公公請看,那就是建奴大營,還有汲縣城……」
「咱家……咱家……」
因極度恐懼,王承恩表情變得扭曲,聲音更是抖得不像話:「咱家尿了!」
「哈哈,哈哈,」陳子履仰天大笑,任由疾風吹拂臉龐,大聲道:「尿了就尿了。初次登飛艇上天,哪個士兵沒尿過?公公乃第一個飛天的太監,就算尿了,又有誰敢恥笑?」
「侯爺莫安慰咱家了……」
「上都上來了,不站起來看看,豈非白來一趟?」
陳子履一把拉起王承恩,指著連綿的韃虜大營:「王公公請看,那就是黃台吉布下的陷阱。」
王承恩睜開眼睛,被眼前所見徹底驚呆。
此時,飛艇升到三十丈高空,離地九十餘米。
這個高度超越了所有樹林、緩坡、村落等障礙物,數十里方圓盡收眼底。
汲縣城三十里之內,地勢極其平坦,極其空曠,連一片小樹林,一條小河都沒有,極適合馬軍作戰。
而散在城外啃青苗的戰馬,就像一窩窩螞蟻,多得數都數不清。粗略估算,至少六七萬匹。
明軍以步軍為主,在如此不利的戰場上,被開啟一個缺口,意味著被對面切割穿插。
混亂不可避免,只能靠各營主將的決心,以及士兵的鬥志硬扛。
其中困難,可想而知。
或者,黃台吉還可以游而不擊,先用主力拖住明軍的腳步,再分出數路偏師,急攻後方的淇門鎮,切斷補給路線……
總而言之,騎兵的機動性太強了,不是步軍能比的。
一旦向前推進,便落入了黃台吉的預設陷阱,種種應對,都是被動招架罷了。
這些道理陳子履都講過,可之前對著沙盤,未免有紙上談兵之嫌。
如今對著真正地形,對著敵人龐大馬軍及部署,立時直觀了數倍。
陳子履不管對方聽進去多少,將手抬得更遠一些,將手中望遠鏡遞了過去:
「王公公再看汲縣城。若韃子發起總攻,您覺得守軍能扛多久。半天?兩個時辰?恐怕連一個時辰都挺不住吧。」
王承恩抖著雙腿,拿起望遠鏡順著看去,只見汲縣城牆破破爛爛,大段大段被炸成了斜坡。
有些地方,戰馬甚至可以直接衝上去。
以八旗兵的戰鬥力,不計傷亡往前沖,絕難抵擋。
莫說一個時辰,守軍能撐住半個時辰都算英勇了。
王承恩道:「既然如此,為何韃子一直不拿下。」
「就是釣本侯這條大魚呀。陛下要咱決戰,不是中了賊人的奸計了嗎?王公公,您說是不是?」
王承恩放下望遠鏡,無言以對。
正如所說,真正飛上高空鳥瞰大地,和看沙盤完全不同。
來時帶著的決心,因此徹底動搖。
條件如此不利,不顧一切提前決戰,那不是送死是什麼。
陳子履轉過身,再指向淇門鎮的方向。
那裡亦是營盤連綿不絕,非常壯觀。
「八萬精兵,八萬啊,北方明軍之精華,幾乎都在這了。萬一送光,後面還有得打嗎,沒得打了。」
說到這裡,陳子履閉上眼睛,張開雙臂,擁抱眼前的壯麗山河。
臉色表情先是陶醉,然後猛地睜開雙眼,眼神極其堅毅:
「王公公,請您轉告陛下,臣千斤重擔,不可以不慎重。催戰之旨意,實乃亂命,恕臣不敢奉詔。」
「侯爺!咱家……」
王承恩抓著手邊纜繩,越抓越緊。忽然,眼神中同樣露出了決然之色:「咱家也服了。咱家這就回京,向陛下稟明。」
「多謝王公公。」
陳子履拱手一拜,拿起小旗向下揮舞,示意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