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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綁票和買肉理論

  王家禎、孫傳庭拉下老臉勸捐,籌到的糧餉自然可觀。

  因為轉運距離較近,一石比他省兩三石還管用些。

  於是民夫大幹特干,才短短几天,便干出了效果。

  先從各縣城外的岔路口開始,逐漸向兩側延伸,壕溝配合矮牆、梅花樁、土堡,以及倒刺、拒馬、鐵蒺藜等物,阻擊能力大幅提升。

  三千弱旅駐紮一座城池,倒打出了五千精兵的效果。

  七八個城池一起開干,頗為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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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台吉注意到施工明顯加快,自然不會坐視,派出多路偏師阻撓。

  然而,明軍騎兵也不是吃素的。

  大決戰或許困難,集中兵力截擊其中一二路,卻能辦得到。

  偵查飛艇天上遊蕩,屢次找出實力最弱的一支,合而擊之。

  幾次下來,後金軍搗毀一些未完成的工事,明軍卻斬獲頗多。

  正如陳子履所說,幾日之內,必有捷報。

  一次斬殺一二百騎,幾次就五六百騎,比一次寧遠之戰都多了。

  這就是大捷,誰也不能否認,對吧。

  明軍高階將領得知反間計內情,早就疑慮盡消,打出了效果,更是信心爆棚,志氣滿滿。

  一天斬殺一兩百人,一個月就是五六千人,積小勝為大勝,不得了的呀。

  於是出擊練兵,愈發賣力,全軍藹氣一掃而空。

  黃台吉看完戰報,逐漸陷入自我懷疑。

  他之所以決定圍攻汲縣,一則潞王藩有數百萬兩金銀,可以發一筆橫財——細作查得很清楚,絕不會錯。

  二則攻敵必救,圍點打援。

  用一個藩王的性命,逼迫陳子履在汲縣決戰。

  以滿洲騎兵的實力,擊垮登萊撫標營或許很難,消滅其他明軍卻很容易。

  八萬明軍剩下六七千,就不足為懼了。

  三來,哪怕無法陣斬敵方主帥,失陷藩王的罪名,也夠陳子履喝一壺的。

  這本是一箭三雕之計,絕不走空,然而打到現在,卻漸漸變了味。

  第一條跑不了,可第二第三條,和預想的不太一樣。

  明明就差最後六七十里,明軍就是不過來增援。

  對方不援,如何打援?

  而且看這個架勢,陳子履似乎不擔心失陷藩王,所以後果云云,也就成了空話。

  一見三雕變成一箭一雕,太不完美了。

  可是……

  陳子履怎會不在意失陷藩王呢,明明崇禎很在意的呀。

  隨著佟養甲、王子登相繼失敗,後金在燕京的情報網遭遇重創,情報打探變得困難。

  黃台吉根據零零碎碎的訊息,斷定崇禎現下非常著急,可他想破頭也想不到,為什麼陳子履不著急。

  一時想,陳子履是在硬撐,一時又想,或許崇禎的著急是裝出來的。

  兩者必占其一,到底是哪一個呢?

  到了一月下旬,就連因戰敗降爵,一直沉默寡言的岳托,也終於忍不住了。

  他向黃台吉建議,立即強攻汲縣,先拿了錢,然後集中一點突破。

  或直接出關,或前往山東再轉一圈,總之比呆在包圍圈裡強。

  天上飛艇一直在轉悠,中距離奔襲根本瞞不過對方,天天送人頭,這算什麼事嘛。

  多爾袞沒那麼激進,不過他也建議,先把汲縣城牆全部炸平,真正做到「探囊取物」再說。

  如此,哪怕出現突發事件,也可以搶了東西再走。

  「不行,不能再炸了。再炸,陳賊就更不可能來了。」

  黃台吉直接拒絕,然後耐心地跟大家解釋,人質之所以是人質,是因為還有解救的希望。

  就好比一把鋼刀,架在人質的脖子上,無論鋼刀多麼鋒利,親人一定會想辦法搭救。

  換成致命毒藥,已經給人質吃下,親人還會想辦法救嗎?

  不會。

  因為人質死定了,無論做什麼都沒法改變,何必再傷腦筋呢。

  綁架換成戰爭,道理是一樣的。

  一旦崇禎清楚,汲縣守不住哪怕一刻鐘,就不會再催了。

  所以,汲縣城牆不能炸得太爛。

  當然了,也不能不炸,以免陳賊看出端倪……

  多爾袞和岳托徹底無語,退下後私下密議,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

  大汗為了除掉陳賊,有點走火入魔了。

  眼見陳賊不上當,就寄望於崇禎上當,為此不惜自縛手腳。

  滿洲八旗無敵天下,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婆媽,打得真累呀。

  陳子履這邊,亦不太好過。

  才過完年,四川就傳來一條訊息,張獻忠潛逃至竹山後,並沒有繼續進攻白土關,或者走小道前往漢中。

  反沿白河直上,強行跨過人煙罕至的神農架,奇襲了夔州府的大寧縣。

  然後相繼攻陷大昌縣、巫縣等數個縣城。

  據說張賊非常歹毒,破城之後每每開倉放糧,開倉放鹽,收買人心,很得當地百姓擁戴。

  秦良玉奉命前往圍剿,竟在一個叫竹菌坪的地方,被打得幾近全軍覆沒。

  非但奉節岌岌可危,就連重慶都開始擔心安危了。

  朝堂上,不少御史認為這是威遠侯剿匪不力,放虎歸山的結果。

  倘若襄陽一戰斬殺張賊,消滅其殘部,夔東府怎會糜爛至此。

  還有再次提及,當時威遠侯強闖襄王府抓人,強行查封襄陽稅監的事。

  撈了多少銀子來著。

  襄王籌集的五萬兩,還有陳使陳奉的十萬兩,加起來就是十五萬兩。

  這麼一大筆橫財,花哪裡去了?

  威遠侯竟還嫌不夠,又授意孫傳庭在河南大肆拷掠,逼得當地縉紳家破人亡。

  說什麼籌集糧餉,僱傭民夫,修築工事云云。

  可笑沒修完就被韃子搗毀,搗毀了再修,來來回回幾次,誰知道花了多少錢,平了多少帳?

  御史還拿買豬肉來比喻。

  一個吝嗇鬼去豬肉攤,拿起看看卻不買,然後回家炒菜,老香了。

  為什麼?因為沾了滿手油呀。

  摸一摸豬肉尚且如此,陳子履、孫傳庭修那麼多工事,修了那麼多次,貪了多少,可想而知。

  崇禎看完這些話,愈發抑鬱難當。

  幾天發來一次捷報,確實還不錯,可你到是快點解圍呀。

  明明有優勢,卻遲遲不打,到底有沒有把欽差和聖旨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