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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攻心計與大陰謀

  使者滿懷忐忑回到金營,細細回稟了黃台吉。

  黃台吉聽完愣了一下,隨即斷定這是離間計,不值一哂。

  阿敏、杜度早被軟禁,連一個牛錄都調不動。莽古爾泰則在廣寧前線,壓根不在瀋陽。

  陳子履連地方都沒搞對,還使反間計呢。

  大家都是努爾哈赤的親兒子,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豈是外人可以離間的?

  自古疏不間親,陳子履連這個道理都不動,簡直愚蠢。

  代善最號毅重,有他留守瀋陽,絕無半分差池。

  黃台吉細細分析了一番,叮囑大家,切勿中了陳賊的奸計。

  傳出去亂了軍心,就不值當了。

  多爾袞、多鐸等兄弟表面應承,實則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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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善是老實人,沒有反心不假;

  阿敏、杜度被軟禁,接觸不到麾下牛錄,也不假;

  可陳子履是什麼人,算計到骨子裡的壞種,若沒一點憑恃和後手,怎會說出這等大話。

  另外,前幾年經歷數場大敗,八旗兵的無敵神話打破,不少漢軍旗蠢蠢欲動。

  崇禎八年末大肅反,竟揪出二十幾個叛徒,其中不乏都司、游擊等中高階將領。

  這還是揪出來的,沒揪出來的呢,又有多少?

  黃台吉又不肯擼掉所有漢將,漏網者就像山裡的野豬,數都數不清呀。

  況且宣大之戰兩黃旗、兩白旗元氣大傷,這次南略,為了湊夠兵力,不得不在兩紅旗抽丁,交給岳托隨軍南下。

  代善麾下牛錄被抽成了空架子,沒多少實力了,壓不壓得住莽古爾泰、阿敏的兩藍旗,真不好說。

  總而言之,整個瀋陽暗流涌動,遠非表面那麼團結。

  一旦發生反叛,必將動搖根基,動搖國本啊。

  於是幾兄弟、子侄不顧叮囑,私下聚在一起議論,可能性到底有多高。為免最壞的情況發生,又該如何應對。

  幾個愛新覺羅忐忑不安,自然引起下面將領懷疑,流言在營內秘密傳播,很快就產生了壞影響。

  幾個隨軍文臣隱晦地勸諫,將士思歸,要考慮班師事宜了。

  當然不是現在,潞王有億萬身家,一定要拿。可陳賊在歸途擺滿了釘子,這點卻不得不防,必須未雨綢繆。

  黃台吉聽得勃然大怒,怒斥這是動搖軍心,下令嚴懲。

  又下嚴令,營中誰再提起此事,立斬不赦。

  那幾個文臣被扒了褲子,結結實實挨了三十軍棍,差點一命嗚呼。

  另一邊,陳子履見完使者之後,部署如故。

  每天不是忙著挖壕溝、修戰壕,就是督促孫應元、劉澤清、王承恩等人加強所駐縣防禦,對汲縣之急置若罔聞。

  這日欽差來到淇門,告訴大家皇帝非常焦急,催促儘快出兵。

  那大明藩王,皇帝的親堂叔呀,一旦落入賊手,讓皇帝怎麼面對穆宗皇帝,怎麼面對列祖列宗?

  急!

  十萬火急!

  不能再慢慢悠悠了。

  欽差還告訴陳子履,前一份奏疏里提的,今年北方恐將大旱的說法,得到了欽天監的認同。

  現在皇帝正與內閣商議,該如何提前籌措賑濟,及早應對旱情。

  第一件事,必須及早趕走韃子,否則一切抗旱舉措均成空談。

  陳子履給欽差塞了五百兩銀子,拍著胸脯保證,三天之內一定出兵,五天之內必有捷報。

  可送走了欽差,依舊不動如山,好像完全不當回事。

  這回就連孫傳庭都坐不住了,從胙縣趕回中軍勸諫,該考慮往前走一走了。

  現下前線有八萬大軍,兩萬匹戰馬,後面還有十幾萬民夫,十幾萬備御鄉勇,近四十萬人沒法動彈。

  另外,還要月支軍餉二三十萬兩,糧草三四十萬石,消耗實在太大了。

  去年大旱,附近府縣本就沒有存糧,哪裡經得起這樣消耗。

  再這樣下去,大明會被拖垮的。

  又隱晦地做出警告,如此消極行事,一旦潞王被殺,哪怕取勝也是失敗。

  為前途計,至少得做做樣子,不令皇帝太難堪。

  「打政治仗,本侯不屑為之。」

  陳子履不以為然道:「你深諳韜略,應知我軍強行解圍,必中韃子奸計。」

  他來到沙盤前,指著衛輝城附近,幾乎沒有一點起伏的地形。

  「你也知道,我軍僅有兩萬餘匹馬,騎兵更只有一萬多,在山區還行,平原之上,如何與敵周旋?一旦咱們靠得太近,黃台吉穿插包抄,咱們又如何應對?」

  「可這樣下去,終歸不是辦法。」

  孫傳庭統軍也有兩年了,自然知道騎兵的厲害,在平原上對決,機動性的重要性,怎麼評估都不過份。

  可陳子履的戰術也太消極,太保守了,保守得過份。

  比之盧象升的尾隨戰術,更消極數倍。盧象升還知道賊軍攻城時,必須靠上去牽制呢。

  現在兩軍隔著六七十里,交鋒不過百人規模,可謂隔靴搔癢。

  再怎麼謹慎,也得再靠近三十里,讓步軍也發揮作用才是。

  「不急不急。淇縣、胙縣、滑縣……」

  陳子履點了周圍一大圈:「你把這些城池修得固若金湯,本侯自然進擊。」

  「包圍圈如此之大,涉及十幾座縣城,幾十個寨堡,如何修得過來。民力枯竭,民力枯竭呀。」

  孫傳庭再也忍不住了,慨然道:「侯爺是否還有後手,請明確告知。否則如此行事,恕下官不敢苟同。下官將上疏朝廷,彈劾侯爺懈怠之罪。」

  「……,好吧。」

  陳子履決定不裝了。

  連孫傳庭都開始質疑,可見下面將領都坐不住了,再保密下去,效果可能轉向負面。

  「一個月之內,遼東必有兵變。等訊息傳來之日,就是兩軍決戰之時。」

  「啊!?」

  孫傳庭聽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後金來使的事,他早有耳聞,不過和其他人一樣,認為這是攻心計罷了。

  理由很簡單,陳子履既沒有機會,也沒有能力慫恿莽古爾泰、阿敏或者杜度反叛。

  再怎麼說,這三人都擁有自己的牛錄,是正兒八經的「八旗股東」。

  掌柜夥計或許有歪心,股東怎麼可能自己反自己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陳子履卻道:「絕對有可能。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