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賞如此之巨,徐勇驚嘆不已,其他將領亦有同感。
湖廣好久沒發軍餉了,將士們個個窮得叮噹響。
為了圍剿流寇,卻不得不招募士兵,打造武器甲冑,採辦箭矢馬匹等等。
一分一毫,都要從指甲縫裡扣。不扣就會被流寇幹掉。
今年大旱,各地官府漕糧都籌辦不過來,哪裡能接濟軍隊。
一時青黃不接,大家甚至連飯都吃不上,別提多苦了。
如今五萬兩懸賞在望——哪怕侯爺拿兩萬,還剩三萬呢,頂得上小半年入息了——叫大家怎能不激動,怎能不振奮?
縣衙大堂內,所有將士眼中都充滿了渴望。
一個個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奮勇拼殺,儘快解圍,不令襄王和侯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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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履拖來拖去,就是為了積攢銳氣,等的就是這一刻。
當著襄王使者的面,繼續往上加碼。
除了王府賞金全部下發,還從軍費里再擠三萬兩,犒賞有功將士。
擒殺張獻忠,獎五千兩;
擒殺馬守應,獎三千兩;
惠登相、賀一龍、賀錦等大頭目,各一千兩。
衝殺在前,援助得力,作戰英勇者,均有賞額。
陳子履一口氣念完賞格,又道:「本侯一向賞罰分明,從不剋扣。八萬兩白花花的銀子,本侯一分不留,就看大家想不想要了。」
「干,往死干。」
徐勇率先跳了出來,向在場眾將大聲喝道:「他娘的,這筆賞金老子要定了。龜孫子不敢要。」
「板馬日的,明日誰退縮半分,誰就是狗娘養的。」
「干他娘的,算我一個……」
在場武將紛紛大吼,氣氛之熱烈,堪比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就這樣,士氣徹底調動了起來。
大家回到營中就連夜準備,絲毫不覺辛苦。
第二日號角一響,全都跳起來拔營造飯,唯恐遲了旁人半步,落後旁人半分。
天微微亮,湖廣將士列隊走出城門。
徐勇走在最前邊,抬頭便看到一個離地漂浮的橢圓大球。
大球四五丈長寬,正面寫著「哨兵一號」幾個大字。
底下爐火熊熊燃燒,數根粗大纜繩緊繃,連著插入泥土的地錨。
威遠侯久侯多時,胯下白馬一塵不染,身上銀甲錚錚發亮。
徐勇一下看呆了,腦子裡全是評書先生的傳奇故事。
「我滴個乖乖,侯爺,這……這難道就是飛天大船?」
「沒錯,這就是熱氣球飛艇,偵查飛艇。」
陳子履滿懷自豪地告訴大家,這是香江航天局建造的第一艘飛艇。
球囊上塗抹了一層叫橡膠的東西,氣密性非常好,還無須骨架,平時摺疊起來,一輛大車就能拉著走。
其升力之大,可以搭載一個瞭望兵,飛上五十丈高空。
搭配高倍望遠鏡,百里方圓,盡收眼底。
簡單說了原理,便命令飛艇升空,開始偵查。
一個偵查兵熟練地攀上竹籃,下面解開纜繩,飛艇果然緩緩升上高空,不一會兒就比風箏還高了。
陳子履指著熱氣球道:「所以,本侯這是開了千里眼。但凡本侯讓你們打,一定打得贏。」
湖廣將士本就熱情高漲,看著傳奇之物緩緩升空,目瞪口呆之餘,更是信心百倍。
什麼氣密性,什麼升力,什麼橡膠,大家聽不明白。
可有一件事,大家非常清楚:
威遠侯就是威遠侯,神仙人物一樣的人物,離了登萊軍,照樣展示神跡。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於是陳子履一聲令下,全都嗷嗷叫往前走。
湖廣軍急隨其後,逢林開路,遇水搭橋,毫不遲疑。
行軍途中,大家一看到隨軍行進的飛艇,還有瞭望兵揮舞的訊號旗,便無比安心:
「威遠侯,就是牛啊!跟著這樣的神仙打仗,什麼仗打不贏呀?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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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馬守應趴在草叢裡,看著天上飄著的熱氣球,整個人呆住了。
心中之氣餒,難以言表。
崇禎八年二次入豫以來,大家感覺前所未有的難受。
官軍火器越來越多,每次交戰,都被「萊州造」炸得灰頭土臉。
尤其遇上登萊撫標營,更是遂發銃、震天雷、火箭炮三管齊上,戰場宛如煉獄。
與之周璇兩年,起義軍竟連一次都沒贏過。
這次圍攻襄陽,馬守應提前和大家說好了,必須同心協力,統一指揮。
猛攻城池只是幌子,實則各營老兵都部署在外圍,只等援兵到來。
趁援兵人困馬飢,立足未穩之際,來個一鍋端。
兩千杆燧發槍搶到手,別說區區襄陽,武昌漢陽都能拿下。
這就是評書里常說的「兵者詭道」,「圍點打援」。
馬守應哪能料到,官軍來是來了,他娘的,天上卻跟著一個東西。
訊號旗揮舞,時刻和下面通訊。
不用猜都能想到,瞭望兵飛在天上,早把一切看清楚了。
下面的威遠侯做好了準備,就等大傢伙一個個上呢。
所謂十路合圍,根本就是笑話,不可能成功。
這下怎麼辦?
這種情況,從沒遇到過呀。
馬守應正想著,只覺身後窸窸窣窣,一個十五六歲的小鬼摸了上來。
「馬叔,義父問你,到底還打不打?不打大傢伙就得撤了。」
「……」
馬守應造反好幾年了,那會不知時機稍縱即逝。
要麼打,要麼跑,絕不能拖延。
可此時腦袋一團漿,實在不知該怎麼辦好。
沉默好一會,直至對方催促,才嘆道:「馬叔也不曉得了。定國,你說說,該不該打。」
「得打。」
「哦?怎麼說?」
「這次不打一打,不知道那玩意……」
原來那年輕小鬼,正是張獻忠的四個義子之一,名叫張定國。
他很早就追隨轉戰,極為幹練。
他指著天上的熱氣球,回道:「不知道那玩意飛在天上,到底有什麼用。」
馬守應泄氣道:「還用猜麼?人飛在天上,就像站在山上,什麼都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了。莫非官兵在山上,咱們就打不贏了麼?」
張定國不服氣道:「湖廣精兵被盧閻王調去打韃子了,這會兒全是老弱殘兵。這會兒不打,往後就更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