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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抽絲剝繭線索多

  「如何蠢了?」

  李進陽立即反駁。

  「為一點小恩小惠,即賣國投敵。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死到臨頭仍不自知,如何不蠢?」

  陳子履臉上輕蔑愈發明顯,繼續挖苦道:「不會屠城云云,簡直是笑話。在智衍眼中,你不過是一條狗罷了,哄你兩句,你還當真了?」

  「你胡說!」

  李進陽讀過兩年書,自詡比泥腿子清高几分,不屑與四鄰為伍。

  時間長了,不免孤僻偏執,備受同鄉厭惡冷落。

  得到些許關照,頓生「士為知己者死」之感,直把智衍視為恩師、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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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被形容為一條狗,自然異常惱怒,大聲吼了起來。

  雙手被縛在架子上,仍不住掙扎,面容極其猙獰。

  「你胡說!恩師志向高潔,待我恩重如山,怎會騙我。」

  李進陽繼續咆哮:「什麼威遠伯,狗官,狗官。」

  「可憐!」陳子履揮揮手:「把俘虜帶進來。」

  「是!」

  門外侍衛一聲應承,押進來一個俘虜。

  俘虜後腦勺留著一縷小辮子,髒不拉幾的,一看就是真韃無疑。

  帶著枷鎖,仍可看出身材高大,如果出現在戰場上,想必是一個當打武將。、

  可惜成了俘虜,傲氣盡數消散,只剩一臉的諂媚。

  進了牢房便恭敬磕頭,爵爺、知州,連帶幾個侍衛和獄卒。

  陳子履道:「告訴大家,你叫什麼,什麼身份。」

  「是,爵爺。奴才叫朱瑪喇,鑲白旗第七甲喇的甲喇章京。」

  陳子履又問道「平時管幾號人,戰場上帶多少兵。」

  「是。按八旗規矩,一固山管五甲喇,一甲喇管五牛錄,一個牛錄管兩百來戶。本甲喇1452戶,因包衣多,約莫一萬四千人上下……戰場上,約帶八九百披甲。」

  朱瑪喇在土木堡嚇破了膽,被俘之後,非常識時務。

  見到明軍將領,全都當成新主子來看待,有問必答,什麼都招。

  此時被問起,說得那叫一個詳細。

  聊聊幾句,就把自己在八旗的身份、地位說清楚了。

  武職上,甲喇章京是後金的正三品武官,對應明軍的游擊、參將,算高階將領。

  民政上,所管戶數相當於大明的小知縣或小知州。

  李進陽聽得既憤慨,又疑惑。

  說憤慨,是因為眼前的朱瑪喇,無論從哪個角度,在八旗都算一號人物了。

  師傅口中的黃台吉英明睿智,座下八旗猛將如雲。

  個個威風凜凜,天下無敵。

  想不到,堂堂一個甲喇章京,被俘後竟如此諂媚,簡直無恥。

  說疑惑,是因為他有點不懂,忽然叫這人來牢房做什麼?

  他很快知曉答案。

  陳子履指李進陽,淡淡道:「告訴這位爺,你們這次為什麼來保安州。」

  「是,爵爺。」朱瑪喇依舊恭順,「保安州拒不納糧,大……偽汗下令懲戒。」

  「多爾袞又是怎麼許諾的?」

  「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

  「你胡說!」李進陽立即反駁,「師傅說,王師不會屠城。」

  朱瑪喇奇道:「你師傅是誰?」

  「智衍大師。」

  「智衍?大師?沒聽說過。」朱瑪喇想了一下,緩緩搖頭,「科爾沁那些人出來那麼久,什麼都沒搶到,早就急了。貝勒說,讓他們搶上一搶,好漲漲士氣。」

  「你胡說,你胡說!恩師明明說過,絕不會屠城的。」

  朱瑪喇奇道:「敢問智衍大師姓甚名誰?他什麼身份,竟敢左右貝勒的主意?」

  「他俗名叫王子登,你一定知道。」

  李進陽再也顧不得保密,當場叫出真名:「恩師是貝勒座下謀主,貝勒答應過他的。」

  「王子登?」

  朱瑪喇又仔細想了想,終於笑了起來:「王子登不就是李永芳手下一條嗎?李永芳在貝勒面前,尚且不敢說大話。王子登算什麼東西?」

  「胡扯,胡扯,我不信……」

  李進陽嘴上依舊頑固,不過心防顯然已經鬆動,聲音小了很多。

  所疑慮的,只是對方是假冒的,或者故意編瞎話騙自己罷了。

  朱瑪喇堂堂甲喇章京,對後金內情知道不少。對於八旗內部的運作,更是了如指掌。

  肚子裡有貨,又怎會懼怕質疑。

  三下兩下就讓李進陽明白,所謂遼東是人間樂土之說,根本就是笑話。

  後金年年出征,四丁抽一,三丁抽一,日子怎會過得好。

  這兩年接連大敗,滿人搶不到東西,尚且快過不下去了。

  包衣奴才想吃飽飯,做夢去吧,吃鞭子就有包衣的份。

  直至說到,旗人可以隨便蹂躪自家包衣妻女,李進陽再也扛不住了。

  一邊痛罵朱瑪喇說謊,一邊嚎啕大哭。

  陳子履在旁聽了半天,早就不耐煩了。

  冷冷問道:「王子登現下在哪,你與他怎麼聯絡。」

  見李進陽還在猶豫,厲聲再喝:「王子登愚弄你至此,你還要袒護他嗎?」

  「他……破城之後,讓我去京城千佛寺找他。」

  「去千佛寺找誰?」

  「他沒說。只說去了便住下,自會有人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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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陳子履所料,李進陽對於王子登來說,僅為眾多棋子中的一枚。

  可以用,也可以隨時放棄。

  所以,留下的線索非常模糊,只有一個單向的,被動的聯絡手段。

  不過,有線索總比大海撈針強,錦衣衛經過嚴密部署,有可能把人抓住。

  陳子履從牢房出來,剛剛寫好密奏,門外又響起通傳。

  使者得了允許,推門而入,遞上信物。

  使者叫盧傳第,是山西生員,傅山的至交好友。

  這次趕來保安州,是報告傅山秘查數日的進展。

  盧傳第道:「爵爺猜得果然沒錯,那叫劉濃的閹豎,果然有古怪。最近半年,他常去崇玄觀,拜訪一個叫玄清的道士。」

  「道士,不是和尚?是崇玄觀,不是千佛寺?」

  盧傳第愣了一下,答道:「確是道士。學生一路默念過來,就是崇玄觀的玄清,決計沒錯。」

  陳子履腦子又有點轉不過來了。

  雖然細作既有假和尚,也有假道士,不過一個剃了頭的,忽然轉去做道士,多少有點不方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