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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竟敢打督師的臉

  「既然少保親自到訪,學生就直說了,」傅山再次行禮,以示歉意,「這次學生給沈姑娘回信,並非採買紅參,而是求購青黴素。」

  「哦?願聞其詳。」

  「是這樣……」

  陳子履為官近四年,對比自己官大的,一向不卑不亢。如有必要,有時還會直接開懟。

  對比自己官小的,或者普通士子、布衣、士卒,則禮遇有加。

  很簡單,上位者不會因為你諂媚,就給你太多好處。

  手指縫漏下來的三瓜兩棗,還不如憑自己的本事去掙。

  反之,下位者會因為受到禮遇,更加賣力幹活。至少敢說真話,願說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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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招很有效,這次也不例外。

  見少保沒有怪罪的意思,傅山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道來。

  原來自前年起,山西興縣就開始出現疙瘩瘟。

  傅山是山西陽曲人,家鄉距離興縣不遠,曾前往當地為病人診治。又廣發信函,向醫學同道尋求更好的藥方。

  然而眾多回覆中,管用者寥寥無幾。直至收到沈青黛的回信,用上了升麻鱉甲湯,才見一點效果。

  再按照信中提到的法門,勸說當地百姓勤殺老鼠,勤曬被褥,總算穩住了局面。

  可惜穩住局面,不代表徹底撲滅。零星病人時有出現,禁之不絕。

  升麻鱉甲湯僅能治療輕症,對重症依舊束手無策。

  傅山游醫進京,就是走訪京中名醫,尋求更好的藥方來著。

  而這次遠征軍凱旋,軍中各種趣聞開始流傳,比如青黴素能起死回生等等,為百姓津津樂道。

  傅山聽說這藥什麼都能治,於是寫信問問沈青黛,知不知道這個藥,能不能搞到一些。

  至於門房老張漂沒信件,又是始料未及了。

  陳子履聽得仔細,心中不禁感慨,民間自有義士在。

  這群小人物對大明的貢獻,恐怕比很多閣老還要大。

  要知道,明末大鼠疫正是從山西興縣,逐漸蔓延全國的。

  傅山等人默默奔走,將鼠疫扼殺在萌芽之中,貢獻可不比溫體仁、張鳳翼之流大多了?

  陳子履道:「傅兄古道熱腸,陳某佩服之極。不過,青黴素治不了鼠疫,恐怕要讓傅兄失望了。」

  說著,就將青黴素的適用病症,以及種種後遺症列了出來。

  眼瞎的,手腳癱瘓的,變傻變痴呆的,什麼都有。

  就連AI也分析不出,到底哪個環節出了錯,只能一點點改進,過幾年或許能好些。

  軍中為了治療重傷,實在沒辦法,不得不用。

  明知對鼠疫沒效果,還拿來給病人試用,大可不必。

  陳子履還提到,之所以發生鼠疫,是因為天氣太冷,草原的大批老鼠南下。

  山西的陽曲、河曲、保德一帶靠近察哈爾,所以零星出現是必然的。

  除了勤殺老鼠,別吃老鼠,沒有其他辦法。

  傅山聽得大感震驚,試探著問道:「少保言之鑿鑿,似乎細究多年。莫非少保也精通醫術,也去過興縣?」

  「略懂,略懂!」

  陳子履自帶AI是驚天大秘密,不能和任何人說,草草糊弄過去。

  又再次重申,青黴素肯定治不了鼠疫,試了也沒用。

  既浪費錢,又給病人增加痛苦。

  「原來如此!學生受教了,」傅山一臉黯然。

  陳子履安慰了幾句,又問道:「聽傅兄所言,似乎對紅參很不以為然,這是為何?」

  「倒不是不以為然。可學生認為,紅參藥效雖好,卻與遼參沒有太大分別。錦上添花之物罷了,不值得大費周章。」

  「哦?這又是怎麼講?遼參那麼貴,若能換成紅參,不好嗎?」

  「是這樣……」

  傅山知道受教良多,於是投桃報李,把所知內情細細說來。

  京中權貴多,常吃人參的巨富們,不在乎多花一點錢。

  反正不當飯吃,一個月就吃一二兩,哪怕五十兩一斤,照樣買得起。

  普通百姓喜歡看上面,權貴嫌棄,可見是低檔玩意,也跟著嫌棄。

  醫館都怕惹人命官司,既然百姓不喜歡,自然不會主動推銷。

  一來二去,就沒流行起來。

  據說廣東開始有人吃了,不過要影響到京城,還遠著呢。

  傅山道:「少保莫怪。學生以為,遼參漲上天更好。這樣一般人家斷了念想,改吃當歸、黨參等普通補藥,就更省錢了。」

  「傅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

  陳子履苦心推廣紅參,就是為了坑權貴的錢。

  你不吃,我不吃,哪來利潤上繳國庫。

  還沒想好怎麼說呢,只見一人神色匆匆,把孫二弟叫了出去。

  不一會兒,孫二弟回來湊到耳邊道:「東家,天津水師的郭千總差人來報,兵部那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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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傳奇人物,陳子履本想多聊一下。

  既然兵部那邊出狀況,只好再約時間,匆匆告辭。

  馬車上,細細問過傳話使者,大體弄清楚了。

  今天早上兵部覆核首級,忽然來了幾個太監,據說奉了司禮監的令,跟著一起驗。

  驗就驗吧,兵部主事還沒說什麼,那幾個太監就開始挑刺。

  這個不能算,那個也不能算。

  才一小會兒,就挑出了幾十顆首級,說是不作數。

  每一顆首級都是軍功,讓押送將士如何不著急。

  哪知才抱怨兩句,太監聽到了,竟治了個不敬內監之罪,命錦衣衛扒了褲子挨個打。

  下手挺狠的,幾板子下去,一個個被打得屁股開花。

  有幾個扛不住,當場就昏了過去,也不知死沒死。

  押送郭千總沒了辦法,只好差人來督帥府求援。

  使者道:「督帥,小的們被打不算什麼。可按幾個太監那麼挑法,將士們辛辛苦苦砍的首級,一多半就被挑沒了。」

  「知道了。」

  陳子履臉色越來越差。

  聽到最後,幾乎被氣笑了。

  所有首級,都是他這個主帥親自核驗,然後再由兵部官員復驗。

  為了保險,後來又讓吳睿驗了一次。

  不說一個錯漏沒有,最起碼九成九是真韃首級。

  這哪裡是打士卒的屁股,分明是打他這個主帥的臉呀。

  還有,將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拼了命報國。

  沒死在韃子刀下,竟死在自家太監手裡?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