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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大明處處有義商

  「快快,快準備快船,本督要去皮島迎接貴客。」

  得知江南終於來船,陳子履異常興奮。

  竟然不顧一品大員的身份,親自登島給回執蓋印,親自設宴款待。

  皮島距離打虎口很近,二十艘快船順晴江直下,一個時辰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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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碼頭上靠泊著七艘海船,每艘都是三千料以上的大船。

  從吃水上看,總計可裝載幾萬石大米,或者等重的其他軍需物資。

  親衛隊員們看得心頭大定,光這個船隊,就夠鐵山官兵吃一個月了。

  陳子履第一次踏上皮島,自然要巡視一番。

  只見碼頭附近倉庫林立,商鋪、客棧多達上百間,甚至還有一家青樓。

  可想而知毛文龍在時,島上曾多麼繁華,走私多麼猖獗。

  只是今年打仗,走私的口子全堵上了,登萊走私客只好多跑濟州島,市面一片蕭條。

  不少倉庫空了出來,商鋪倒閉了很多。

  再細看島上的山川、溪流、土壤,嗯,不是個太好的地方。

  土地貧瘠,且偏鹽鹼,溪流水量也不足。

  見縫插針種下的春大豆、春高粱,稀稀疏疏,病殃殃的,一看收成就不會太好。

  如果沒有商業,皮島連三四千人恐怕都養不活。

  來到皮島,陳子履自然想起毛文龍——明末最受爭議的武將。

  在各類史料、野史的記載里,毛文龍毀譽參半。

  有說他擁兵不前,虛耗糧餉;有說他縱容走私,通敵賣國。

  也有人說,毛大帥浮海奇襲鎮江,皮島開鎮,居功至偉。

  猶如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照亮了遼東的黑夜,幫百萬遼民開闢了一條逃亡的道路。

  袁崇煥矯詔殺毛文龍,無疑是自毀長城,罪大惡極。

  這會兒事情已經過去六年,袁崇煥自己也被剮了。

  陳子履當時還是區區舉人,無緣參與審訊,不知道內情。

  不過從主政登州的見聞來看,皮島曾縱通敵走私,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

  縱容走私,一定是通敵賣國嗎?

  如何解釋毛文龍死後,皮島仍堅持抗金。

  哪怕大軍壓境,毫無希望之下,留守皮島的沈世魁等將領捨身殉國?

  陳子履捫心自問,倘若自己當東江總兵,或許也會縱容走私。

  區區一島之地,卻要接濟數十萬難民,還要和韃子打仗,每年開銷哪裡止二十萬兩。

  沒有走私客上貢厘金,無論如何也堅持不住。

  或許毛文龍當年也在掙扎,到底是生存重要,還是恪守國法重要吧。

  「稟督帥,海商們都在總兵署等著了。」

  孫二弟一聲稟報,又小聲道:「護衛都換上了咱們的人。」

  「嗯,好。」

  陳子履可不想當第二個黃龍,這次登島,帶了整整兩百親衛。

  一個個手持火銃、荷裝實彈,把總兵署圍得嚴嚴實實。

  信步來到總兵署,二十幾個海商紛紛跪倒參拜。

  齊聲高呼:「草民參見陳督師。」

  「都起來吧。」

  陳子履讓海商先進衙門落座,詢問他們來自何方,這次帶來了多少糧草物資,為何遲遲才到。

  一問才知,在座大部分是江南商人。有海商,有鹽商,也有糧商。

  今年海船跑濟州島利潤高,一窩蜂全過去了。

  大傢伙好不容易僱到船,為了穩妥起見,還要雇來過遼海的嚮導和火長。

  途中遇到風暴,不得不靠港避風,又耽誤了不少功夫。

  還好有六分儀相助,一路磕磕碰碰,才總算抵達皮島。

  一個領頭的海商道:「耽誤了一些日子,我等實在慚愧。望陳督師恕罪。」

  「來了就是功臣,何罪之有。大家辛苦了。」

  陳子履起身給眾人行了一禮,又道:「大家放心。無論帶來多少糧食,本督都會一一畫押簽收,絕不剋扣短少一分一兩。」

  眾海客大喜過望。

  他們來之前就被人警告過,皮島官兵痞得很,一百石糧食,非說七十石,六十石。

  抽三成油水算好的,遇到狠的,卡你幾個月,讓你在島上乾耗。

  到最後,說只收到五十石,四十石,你也得認。

  沒想第一次來便是督師親迎,還打下包票,一定會按斤兩簽收。

  這一趟,賺大發了呀。

  這時,一個大鬍子商客站了出來,向陳子履深深一鞠。

  然後轉過身,扯著大嗓門贊道:「朱某都說了,陳督師是頂頂好官,怎麼樣,都服氣了吧。」

  眾商客紛紛附和:「那是自然!」

  陳子履哈哈大笑,問道:「朱老闆如何得知。」

  朱老闆轉過身,大大咧咧道:「上次在臨清紫竹樓,小的說了督師的壞話。督師非但不責罰,還讓小的莫要放在心上。如此胸懷,不是好官是什麼。」

  陳子履愣了一下,回憶紫竹樓是什麼地方。

  想了想才恍如大悟,那日在臨清與陳子龍相遇,不是有個姓朱的人,罵自己來著。

  沒想這日竟在皮島遇上,真是有緣。

  陳子履再次哈哈大笑,向眾人道:「朱老闆說得不錯,確有此事。不過好官之說,愧不敢當。明買實賣,不令大家虧錢就是了。今天本督設宴,望諸位老闆莫要推辭……」

  於是命左右開了三大桌筵席,好酒好菜,雞鴨魚肉,通通奉上。

  又特意讓朱老闆坐到身側,狠狠地敬了幾杯。

  等眾人喝得醉酒熏熏,又邀朱老闆到內廳喝茶,打聽江南的真實情形。

  江南海船多得要命,來過皮島的船工也不少,斷然不會缺到找不著人的地步。

  耽擱了那麼久,一定有原因。

  陳子履道:「咱們也是老熟人了,有什麼困難,你和我說。我不會怪罪的。」

  朱老闆想了好久,才終於一聲長嘆:「督帥您是好官,可山東、江南那些人,唉,實在是一言難盡。」

  他從頭說起。

  原來朱老闆叫朱一龍,只是奔走運河的小商客,本金不過一二千兩。

  為了支援遠征軍抗金,他聯絡了十幾個友商,湊了數千兩南下。

  想著江南每石米不過一兩,數千石米出海,只要不遇到風暴沉沒,總能回本的。

  沒想光有錢買米還不夠,為了拿到名額,還要上下打點。

  前前後後花了二千多兩,臨出海了,還要被市舶司卡。

  若不是賣了祖宅,又湊了幾百兩,還出不了海。

  陳子履聽得肅然起敬,贊道:「朱老闆辛苦了,陳某沒齒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