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就這麼完了?」
「完了。要不,你也來一針?」
「……」
早前看到少主受辱,吳朝忠大為惱怒。
一股熱血上頭,恨不得衝上前去,與陳子履拼個你死我活。
可一針打完,漸漸冷靜下來,又感覺差點意思。
褲子都脫了,就為扎這一針?
一個病入膏肓的人,用上一丁點藥粉,再加上一丁點鹽末,就能起死回生?
所謂的青黴素,真有那麼神奇?還以為要扎個幾十針呢。
種種問題湧上心頭,吳朝忠心亂如麻,總感覺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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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吳三桂還在哼哼,又連忙到塌邊解釋,方才是督帥在親手施治,類似於針灸。
吳三桂心情平復了很多,用僅剩的一點力氣,憋出一句感謝。
「督帥賜藥……末將……末將感激不盡。」
然後不知感覺疲憊,還是難為情,慢慢閉上了眼睛。
其他將領從睡夢中陸續甦醒,心有戚戚然。
一個個偷偷撫摸自己的屁股,不禁暗想:「還好老子沒中毒箭。被扒了褲子紮上一針,也忒羞恥了,往後哪裡還能見人。」
陳子履卻不以為然。
輕症吃藥,重症打針,理所應當。
等做出更多消炎止血的藥,還要開膛破肚,刮骨療傷呢。
在場都是大老爺們,扒個褲子怕什麼,又不少一塊肉。
換女護士來打,那才叫難為情呢。
觀察了一小會兒,確認吳三桂只是陷入昏睡,不是過敏休克。第一關已經過了。
於是當即宣布,類似病症的重傷員,都可以送到野戰醫院。
這瓶藥二兩多,只夠一百人使用。
願意簽生死狀的,可以試試,先到先得。
眾將嘴裡答應著,臉上卻像吃了屎似的,滿臉都是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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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治療太過離奇,將領們回營之後,哪裡管得住嘴。
吳三桂被扎針時的狼狽,被傳得活靈活現,第二天早上便傳遍整個軍營。
將士們一面收拾行裝,移師打虎口,一邊暗暗揶揄。
倘若能活下來,撿回一條命,固然是賺了。
最後若還是死了,吳三桂這一遭就太虧了。
一時間,各種謠言更是層出不窮。
有說這是以毒攻毒的,有說針管比手腕還粗的。
還有說扎針極其痛苦,必須五個大漢一起壓著,才不至於痛到自裁。
傳得極為恐怖、滲人。
很多傷員嚇壞了,寧願窩在草棚里繼續熬,也不願前往野戰醫院醫治。
哪怕另一則謠言傳出,裡面有一百多個姑娘,進去就有人伺候,也堅決搖頭。
吳營將士的心情則更為複雜。
一方面,主帥為自家少主親自治病,堪稱撫士推誠,當然是莫大的恩德。
另一方面,醫治過程如此荒謬,總有點戲弄人的意思。
扎別的地方不行,非得扎屁股?
幾個家將甚至打定主意,倘若少主無法康復,就以扶靈返鄉的名義,把隊伍帶回寧遠去。
大家都恥笑吳營是吧,那就他們就自己打韃子去吧,團練鎮不伺候了。
總而言之,四月初九的早上,整個遠征軍都在議論吳三桂的事。
「青黴素」、「戰地醫院」等新鮮玩意,由此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隨著各營陸續抵達新營地,才被另一個話題代替。
「這……這還是原來的土坡嗎?」
尚可喜是第一個趕到打虎口的營將。
儘管他看過施工圖紙,然而來到地方,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數千民工的連夜搶修下,三個靠近官道的土坡,被大體挖成了3-5層。
每一層就是一圈,大約能擺下一兩千人。
其中用於集結兵力的平地,有用於儲藏物資的山洞,還有大量突出的,便於向下射擊的突出射台。
每一層之間,都有一整圈壕溝蜿蜒相連。
有些地方被挖得垂直陡峭,比普通城牆還高,而且不方便擺雲梯。
有些地方還保持原來的樣子,坡度比較平緩,卻被兩個突出的大台夾著。
從上往下增援很方便,從下往上仰攻,卻十分困難。
三個土坡的最頂端,被削成了火炮陣地。
炮兵們正沿著緩坡,把大小火炮往上推,看起來有三四十門之多。
可想而知,當後金髮起進攻,那些大炮可以從容開火,無須擔心騎兵突襲。
儘管不少地方沒完工,數千民夫還在繼續開挖,卻可以看出不少端倪。
每一層之間的距離,每一個射台的位置,每一條相連的道路,每一個峭壁的高度,都恰到好處。
在尚可喜的見識看來,只要守軍足夠頑強,每一個土坡都是極難攻陷的要塞。
因為攻下一層,上面還有好幾層。
上層可以往下不斷射箭、射彈丸,或者乾脆扔石頭。
下面受不了,只能撤退。
所以,想要攻陷一個土坡,必須在一個白天之內,一口氣攻到坡頂。
這太難辦到了。
其他將領陸續趕到,也被這幾天的成果驚呆了。
才短短兩三天,三個土坡徹底改頭換面,簡直驚天地、泣鬼神。
這是數千民夫能辦到的嗎?
「當然可以,四個字,因地制宜。」
陳子履來到眾將中間,指著其中一座土坡,講解起來。
不少看起來很高的峭壁,其實原來就是陡坡,挖掉底下一部分泥土而已。
還有不少射台,原來就是突出來的石頭。
往裡切掉一些泥土,就是一個小平台,能容納幾十個弓箭手,或者火銃手。
至於藏兵洞就更好挖了,原來就往裡凹陷,擴大一下就可以。
所以,別看外觀變化很大,實則要挖的地方並不多。
眾將沿著陳子履的手指,對著新地方,苦思原來的樣子。
嘿,還真是那麼回事。
只是細想一想,不禁更加震驚。
要知道三個土坡並不小,能把地形利用到這個地步,得費多少心思,多少精力呀。
不花個幾年時間冥思苦想,恐怕沒法把圖紙畫出來。
於是紛紛讚嘆,督帥果然聰明絕頂,我等佩服。
「得虧AI的算力。」
陳子履心裡暗暗得意了一下,又拍了身邊的鄭琛。
「不過七八千人同時開挖,還挺難指揮的。鄭舉人是大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