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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哀嚎遍地血滿灘

  「瑤奎!」

  富喀禪正想提醒左右,不要一味猛衝。要忽快忽慢,引誘對面打完一輪,再猛地衝上去。

  對面陣型鬆動,想來不是百戰老兵,這一戰十拿九穩,贏定了。

  多注意三分,少死二三十個族人,比什麼都強。

  沒想數發子彈咻咻飛過,心頭猛地一陣發悸。

  回頭一看,那個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已然倒在地上。

  眉間一個茶盞大的洞,污血噴涌而出,後腦蓋整個飛出,乳白色的腦漿糊了一地。

  富喀禪和瑤奎同屬那木都魯氏,數年並肩作戰,互為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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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寧遠、在遵化、在大凌河,均殺得明軍人頭滾滾,兩人幾乎同時晉升為牛錄額真。

  沒想到,瑤奎竟忽然倒在這腥臭的灘頭,讓人如何能接受。

  富喀禪氣得快要爆炸,傷心得快要發瘋,很想下馬伏屍,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然而,距離沙灘只剩下二十來步,距離敵陣約八十步,正是需要加速的時候。

  這個時候下馬痛哭,兄弟豈非白死了。

  富喀禪顧不得熱淚盈眶,回過頭來,提起馬刀,指向愈發慌亂的明軍:「衝過去,殺光南蠻,殺光他們。」

  瑤奎的手下更是悲痛欲絕。

  要知道,整個滿八旗才兩百多個牛錄,牛錄額真算中層骨幹,非常寶貝了。

  剛照面就死了一個,自然是非常慘重的損失,恐怕就連黃台吉看了,也會傷心得吃不下飯。

  這回必須打出戰果了,否則戰死主將之罪,誰也擔不起。

  「殺光他們。」

  五百八旗馬軍齊聲怒吼,冒著炮彈和鉛彈,向明軍灘頭髮起了決死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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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火!」

  敵軍約七十步,還沒到齊射的最佳時機。

  可撫標營畢竟不是百戰老兵,無論操練過多少次,面對狂奔而來的數百騎,仍忍不住心生恐懼。

  隊伍慌亂得不成樣子,陣型快撐不住了。

  再不開火,前排會絕望得扭頭而逃,後排則被潰兵衝散。

  於是成有德不再忍耐,命令下面開火。

  前排哨總聽到呼聲,揮下手裡的紅旗,亦發出了射擊的怒吼。

  第一排火銃手連忙扣動扳機,照著平日操練的樣子,向右後方急退。

  兩百多枚彈丸傾泄而出,可惜距離太遠,只射倒了十幾騎。

  第二排站到前面的時候,敵軍只剩五十多步,就像一堵牆似的壓過來。

  於是火銃手們愈發緊張,沒怎麼瞄準,就在慌亂中扣動了扳機。

  「啪啪~啪啪啪!」

  儘管不夠整齊,可距離近了很多,戰果明顯擴大。

  在火炮轟擊、散兵隊點射、火銃隊齊射的三重打擊下,數十個女真騎士紛紛栽下沙地。

  原本密密麻麻的騎兵陣列,一下子稀疏了很多。

  第三排火銃手的壓力是最大的。

  因為按預定的戰術部署,他們開火之後,就不能退到後排裝藥了。

  必須挺起手裡的火銃,充當臨時的長矛兵,準備與敵軍騎兵肉搏。

  眼見敵人近在咫尺,不少人害怕得兩腿發抖,緊張得難以呼吸。

  勉強發了一槍之後,腦子便一片空白,只能死死盯著眼前的敵人,任憑本能做出反應。

  「啪啪啪~啪啪啪!」

  「嘶~嘶嘶~嘶~」

  或許密集的彈幕,擊中了太多馬匹。

  又或許,那些柔軟細膩的沙子,再也承受不住數百斤的重量。

  前排馬匹接二連三地摔倒,大量騎手從馬背上摔下,攻勢為之一滯。

  成友德欣喜若狂,大聲發出呼喊:「快快快,再射一輪,再射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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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艦指揮台上,尚可喜一直眯著眼睛,死死盯著灘頭戰場。

  看到前兩輪齊射差強人意,以為這次輸定了。

  想到馬軍沖入陣中,必定是一場慘不忍睹的大屠殺,忍不住發出一聲哀嘆。

  第一場便折損數百精銳,全軍士氣必然為之一挫,後面再想強行登陸,就沒那麼容易了。

  沒想最後的幾個呼吸,反轉竟如此之大。

  就幾個眨眼的功夫,進深約50餘步的沙灘,竟成了人間煉獄。

  到處都是翻滾、狂跳的馬匹,還有在哀嚎中滿地亂爬的建奴。

  那些落馬士兵剛剛爬起來,便遭到密集彈幕覆蓋,再次倒了下去。

  按理說,傷亡如此之大,應該取消進攻,趕緊轉身而逃。

  然而,那些建奴好像著了魔一般。

  哪怕被掀下馬背,依舊執著地爬起,邁著蹣跚的步伐,繼續往前沖。

  接著,又是一輪齊射迎面襲來,大量震天雷從頭頂落下……轟轟,轟轟!

  整整五百馬軍,騎著馬沖入十步之內者,尚且不到三成。

  「唉!可惜了。」

  尚可喜一聲哀嘆。

  沖灘步隊面對騎兵突擊,沒有落荒而逃,而是堅持打完數輪齊射,堪稱大明的精銳之師。

  假若不是在灘頭,而是在壕溝、柵欄後面,定能擊敗眼前的五百敵騎。

  如今一百五十騎殺入陣中,火銃手哪抵擋得住,只剩被趕下海一途。

  「可惜什麼?一直隊伍欲成強軍,必先有損失。一直打神仙仗,成不了氣候。」

  「督帥高見。他們可以爬上船去,活下來的老兵就厲害了……」

  「那倒不用。」

  陳子履把望遠鏡遞給尚可喜,指向沙灘的方向:「你再看看。」

  尚可喜帶著滿腹狐疑,舉起望遠鏡細看。

  越看嘴巴越大,差點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一百五十騎突入陣中,確實衝散了明軍的陣型,讓火銃手沒法射擊。

  然而畢竟在沙灘上,馬匹實在跑不起來,速度比往常慢得多,威力也小得多。

  明軍並非沒有還手之力,總有一些血性男兒,用手裡閃著寒光的火銃,奮力往馬匹肚子上扎。

  一個回合下來,儘管傷亡很大,卻沒有形成一邊倒的潰敗。

  更可怕的是,零零星星的槍聲還在響起。幾乎每響三四下,就有一個建奴倒下。

  「這……怎麼會這樣?八百火銃手……」

  尚可喜驚訝的目瞪口呆,照這麼下去,好像要贏呀。

  八百火銃手正面硬剛五百騎,真是了不得的戰例,足以載入史冊。

  「是850名火銃手,其中50神射手,是本督的親衛。」

  陳子履向左右解釋了兩句,那是手持線膛槍的王牌精銳,點殺特別厲害。

  又嘆道:「韃子自高自大,以為自己很了不起。他們沒吃過這個虧,本督給他們上一課——海邊太危險,騎馬莫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