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能賴帳。非但不能賴帳,還要發存積引,加強信用。」
「這是何解?」畢自嚴越來越迷茫,「老朽是越來越胡塗了。」
「陳兄有所不知……」
倪元璐知道陳子履沒在鹽運司呆過,以為不通鹽政,於是好意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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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引分為兩種,一種叫存積引,一種叫常股引。
別看存積引帶「存」字,實則優先支取,非常搶手。
反倒是常股引,受限於四大鹽運司的產出,往往要排幾年,甚至十幾年才能使用。
在揚州的「引市」,存積引價格居高不下,往往是常股引的兩三倍。
比方說常股引0.8兩,存積引則可以賣到1.5兩,甚至更高。
其實也很好理解,鹽運司也不想鹽引變成廢紙,肯定優先解決「存積」問題。
陳子履有AI輔助,哪會不知其中奧秘,提出增發存積引,正是因為更值錢。
其一,100萬道存積引,換150萬兩軍費,剛剛好;
其二,幾乎所有鹽商都認,信用非常良好。
商人拿到鹽引之後,如果確保能提鹽,就不會一窩蜂去提。
看似增發100萬引,實則不需要兌現那麼多,第一年大概一半就夠了。
因為鹽提多了,一時半會賣不出去,反倒因為庫存過多,壓低了鹽價,導致虧本。
畢自嚴、倪元璐都被說得暈頭轉向。
他們順著思路慢慢想,終於理解了兩三成。
意思是如果鹽引一直握在商人手裡,或者流來流去,就不會造成擠提。
換句話說,那些暫時不提的鹽引,就是朝廷寫給商人的借據,即「借錢打仗」。
陳子履連連點頭,稱二人理解得不錯。
現下鹽運司一半兌現常股引,一般兌現存積引,大約是五五開。
鹽商拿「皮島存積引」去提鹽,只需把常股引挪到明年就行,應付得過來。
總而言之,以四大鹽運司現有的產量,即可保證存積引的信用,無須驚慌。
畢自嚴還在沉思,倪元璐卻很快發現漏洞。
倪元璐道:「如此手持常股引的鹽商,怨氣就大了。若影響明年開中,九邊恐怕無糧可吃。總不能九邊也給存積引吧。」
陳子履道:「誰說不能呢。鹽引本來就該應提盡提,所謂常股引,實無必要。」
倪元璐道:「那明年又哪來的鹽呢?要知道,每年發出去的鹽引,都比鹽運司所產要多。」
「有一年準備,我們可以增產呀。」
「談何容易,倘若能輕易增產,鹽引如何會淤積?」
陳子履不以為然道:「鹽不就是海水煮出來的嗎?萊蕪、佛山多賣些鐵鍋,煮就是了。四大鹽運司煮不過來,還有廣東、海北、遼南、高麗呢。運回揚州加官封,不就是淮鹽了嗎?」
倪元璐再次傻眼。
從別的地方運鹽到兩淮、長蘆封包,涉及到了鹽政的根本——產地、行銷地的嚴格限制。
動靜之大,無異於一場鹽政大地震。影響之深遠,恐怕不是一兩年能看出來的。
特別高麗鹽,竟浮海運到大明來賣,簡直匪夷所思。
陳子履卻很不以為然。
鹽又沒有姓氏,哪裡產的還不是一樣吃。
高麗三面沿海,向有煮鹽的傳統,早前後金還沒奪取遼南,就從高麗買鹽吃。
既然後金可以買,大明為什麼不可以買?朝廷收了稅,鹽運司打上官封,就是官鹽。
哦,不對。
陳子履一拍大腿,猛然想到一點——這是挽高麗於將傾,軍費憑什麼讓大明老百姓負擔?
那大明不成冤大頭了嗎?
該由高麗自己出呀。
當然了,高麗窮成那個鬼樣子,想來沒錢可付。那就發動百姓多伐木,多挖參,多煮鹽好了。
一引200斤,100萬引就是……
不算了,反正他們慢慢熬好,一年不夠熬十年,正好解決大明鹽引淤積的問題。
反正還完200萬軍費,還有每年三成利息就行。
陳子履掰著手指算了起來,大明出口鐵鍋賺一份錢,進口食鹽轉手倒賣,又賺一份錢。
一來一去賺兩份錢。
另外,若按每年三成算利息,十年就是三倍本金,淨賺600萬兩。
說到酣暢處,又提出一個戰略問題:
倘若打贏高麗之戰,就可以乘著勝勢,伺機攻略金、復、海、蓋四衛,把遼南的鹽場奪回來。
那些可是大明的鹽場,劃撥長蘆鹽運司管轄,很合理吧。
後金沒了高麗鹽,再丟失遼南鹽場,就幾乎沒鹽可吃了。
用這個方法平遼,可比發兵遼、沈可行多了。
「竟……竟可以這樣?」
倪元璐有點難以置信,這麼算起來,打這一仗非但不虧,反而賺大發了?
用食鹽來卡後金,真的可以?
「自然可以。哪怕不能奪回來,也要派兵襲擾,讓韃子不能好好熬煮。」
仗還沒開始打,陳子履不敢談必勝,語氣有點保守。
不過對於這一仗能賺錢,卻是信心滿滿:「高麗國土那麼大,人丁數百萬,怎麼也值幾千萬兩吧。只要能打贏,一定可以回本。畢老,您說呢?」
畢自嚴默然無語。
因為這條計策牽涉之深遠,遠超之前的預估。
不想個兩三個月,實難參透得失。
可正如使團所說,高麗危在旦夕,兩三天尚嫌太久,哪裡等得了兩三個月。
「100萬引實在太多了,如果只增發10萬引,且下不為例,本部尚且可以應付。」
「10萬引不夠。」
「那就15萬?」
「太少了。皮島太遠了,得2引換1石糧。100萬引換50萬石糧,不能再少了。」
「3萬人,半年怎麼可能吃掉50萬石?20萬石就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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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畢自嚴一直沒有鬆口,陳子履卻感覺思路又開闊了許多。
正所謂人多力量大,果然要多和別人商議,才能找到好法子。
從畢府出來,他立即差人把崔鳴吉叫來,談起出兵費用的事。
崔鳴吉喜道:「陛下答應出兵了?」
「本撫還沒和陛下提。不過你得算算,高麗能出多少軍費。高麗出得越多,本撫在御前就越有底氣。上次打倭寇,大明褲衩子都虧沒了,這次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