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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蘭台奏對見愛卿

  這天,朱由檢有點心神不寧。

  一大早就有密探向宮中稟報,京城出了一點小亂子:

  大量街坊自發前往朝陽門大街,喜迎傳奇巡撫凱旋。

  五城兵馬司不得不出動兵勇,在附近街道設定路卡和柵欄,謹防宵小伺機作亂。

  錦衣衛東司、西司、街道三房提督聯名提請,是不是讓陳巡撫繞道入城,低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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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得到時場面太亂,人潮洶湧,踩踏死傷。

  朱由檢一口回絕。

  他認為有功大臣凱旋而歸,理應受到夾道歡迎,享受萬民瞻仰的殊榮。

  這和讀書人高中進士,戴著大紅花遊街,參加瓊林宴是一個道理。

  如果沒有這般風光,如何能激勵天下學子苦讀。

  如果將士凱旋還要偷偷摸摸,如何能激勵文臣披肝瀝膽,武將以身報國。

  然而人實在太多了,甚至超過上次錦州大捷,阿濟格首級進京。

  隨著數路錦衣衛傳來回稟,崇禎忍不住有些動搖——陳子履的民間聲望如此之高,是不是有點過了。

  陳子履才二十多歲,在官場上堪稱新秀,可不是五六十的老臣。

  官還有得做,立功的機會還有很多,再這麼幹下去,很快就蓋過內閣諸公了。

  朱由檢想來想去,感覺有點不對味,又把壓了好久的一份請功奏疏翻了出來。

  大筆一揮,寫下了幾行聖諭:

  洪承疇平定陝亂,戰功卓著、勞苦功高,特加封太子……太子太保銜。

  朱由檢本想只加封太子少保來著,猶豫了一下,又升了三級。

  兩人都是平定一省叛亂,不能差太多嘛。

  大明有兩個半治世能臣,除了陳子履之外,一個是洪承疇,半個是熊文燦。

  此外還有傅宗龍、楊嗣昌、陳奇瑜……還有盧象升,在大名道幹得也不錯。

  崇禎朝人才濟濟,能臣多著哩。

  朱由檢把手諭發往內閣,感覺心裡平衡了一些。再派錦衣衛去打探,陳子履下船沒有,走到哪了。

  就這樣,一邊接著批閱奏疏,一邊按捺心情等待。

  批得心煩意燥,又找出陳子履入仕以來,所上過的所有奏疏題本。

  從頭一二,再看一遍。

  【平天山礦場,年繳礦稅五萬兩——辦成了】

  【自請出巡錦州,安撫彷徨的眾將——超額辦成了】

  【馳援山東,解圍萊州——打出三個大捷】

  【創辦萊州火器局,官辦商號,月繳利潤八千兩——又超額辦成了。還每季奉上帳本,留在登萊的錢,都拿來賑濟災民了】

  【奏請天津水師馳援登萊……】

  交給陳子履的差事,樁樁件件,從來沒有辦不成的。

  其中好幾項,甚至還有意外之喜。

  每次陳子履發來奏請,朝廷總要爭議一番,結果反對陳子履的人,總是吃癟的一方。

  今年發往陝西的軍餉和賑濟糧里,有一半是陳子履賺回來的。

  也就是說,洪承疇、陳奇瑜能橫掃西北,還有陳子履的三分功勞。

  「真是不簡單啊!」

  朱由檢揉揉腦門,喃喃自語了一句,忽然聽到殿外傳來腳步聲。

  他抬頭一看,原來是剛派出去打探的錦衣衛,和王承恩一起回來了。

  「啟稟陛下……」

  錦衣衛說起朝陽門大街的波瀾。

  幾萬人呼聲雷動,惹得滿城錦衣校尉、五城兵馬司兵丁驚恐不已。

  還以為忽然間發生暴亂了呢。

  直至聽清楚了,大家喊的是「大明萬歲」,才總算放下心來。

  朱由檢聽得目瞪口呆,直呼我京城子民,果然人人忠義。

  王承恩等錦衣衛都說完了,才繪聲繪色地講起陳子履當時的反應,還有撫標營齊唱的軍歌。

  應皇帝之命,還在大殿上唱了兩句。

  「抗擊建奴……莫放棄……為大明江山社稷,向前進,向前進……」

  王承恩滿不好意思道:「奴婢唱的不好。兩百軍士齊聲高歌,那才叫有氣勢呢……陛下?陛下?」

  朱由檢愣神好久,才反應過來。

  「你方才說什麼?」

  「回陛下,奴婢剛才說,陳少保在宮外侯著了。今天要不要傳召覲見。」

  「見!當然要見!傳他來文華……不!」

  朱由檢為自己的半日猜忌而羞愧,同時,更為大明君臣子民的忠心,興奮得滿面潮紅。

  大家如此愛戴陳子履,說到底,還是因為他為大明立了功,為皇帝分了憂。

  這叫愛屋及烏。

  幾萬人高呼「大明萬歲」,說明他這個皇帝幹得很不錯,甚得民心啊。

  「傳他到雲台門。」

  朱由檢猛然起身,一拂長袖:「來人,為朕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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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陳子履等在宮門內,心裡是一直忐忑不安。

  該死的蟲豸們,竟在皇帝即將召見的當口,整出了這樣的么蛾子。

  還好他靈機一動,用更激昂的口號蓋過去了。

  否則幾萬人高呼「公侯萬代」,就算皇帝大度不責罰,路振飛等人也非上書彈劾不可。

  可即便掩蓋了七八分,上頭的反應也很難預料。

  畢竟迎接百姓聚滿了一條街,人太多了。而朱由檢是出了名的猜忌心重,難以捉摸。

  值守宮門的王百戶很有眼力勁,拿來了雞毛撣子。

  孫二弟接過來,一面輕掃陳子履官服上的灰塵,一面喃喃抱怨:「千里迢迢的,也不讓人先回家一趟。」

  「住嘴。干你的活,瞎嘟囔什麼。」

  陳子履嘴裡罵了一句,腦子卻在回想一日情形,越來越篤定這是一場陰謀。

  只是怎麼也猜不到,京中誰能籌劃出這麼惡毒的計策。

  周延儒?溫體仁?魯黨?浙黨?

  溫體仁有重大嫌疑。

  最近幾年魯黨與溫黨漸漸合流,那些不得志的山東籍官員,紛紛拜入溫體仁門下。

  再加上自己和周延儒走得近,溫體仁有動機這樣干。

  安排口無遮攔的路振飛隨行入城,似乎是計劃的一部分。

  可是……

  溫體仁是堂堂內閣次輔,有必要冒險這樣做嗎?

  這事神不知鬼不覺還好,一旦被揪出尾巴來,那就是丟官殺頭的大罪啊。

  正胡思亂想,王承恩匆匆而來。

  「陳少保,快快,陛下要見您。雲台門召見。」

  「雲台門!」陳子履心中不禁一熱。

  這是蘭台召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