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履當然知道,練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必須循序漸進。
哪怕親衛隊會步戰,會騎馬,也不能指望一下子練成合格的龍騎兵。
不過陳子履信奉一點:臨陣磨槍,不亮也光。
練過總比沒練過強,正如有錢總比沒錢強,吃肉總比吃飯強,西施總比無鹽強。
騎兵帶上火銃,總比不帶火銃強。
陳子履讓甘宗彥帶著大家先熟悉戰法,遇到任何不適應的地方,都要馬上稟報。
三天下來,果然發現不少問題。
下馬上馬時,士兵們總是亂糟糟的,不是找不到自己的隊伍,就是找不到自己的馬。
如果下馬結陣推進,隊伍會離馬匹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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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需要重新上馬時,士兵們還得回頭去找馬——馬匹離隊伍太遠也容易被敵人搶奪。
還有「登州造」太長了,相當於一桿投槍,攜帶起來有點不方便。
底層軍官們紛紛提議,需要在騎囊上多縫一個既窄且長的投槍袋,專門用來放火銃。
以免顛簸時火銃晃來晃去,容易弄丟。
陳子履一收稟報就喚醒人工智慧,讓AI給出解決之道,法國佬英國佬的操典記得替挺細緻的,什麼辦法都找得到。
甘宗彥每次都會發出感慨,那麼簡單的法子,自己怎麼沒想到呢。
比方說每個士兵都攜帶一柄短鋤,結陣突擊時別在腰後,馬韁勾掛在鋤頭上。
這樣馬匹就會跟著一起推進,不會離得太遠。
當突進到某戰略要地,需要轉入防禦的時候,還可以用短鋤挖掘壕溝,壘起胸牆。
就這樣,明軍在濟州城下呆了四天,就狠狠地操練了三天,
高麗兵看到明軍如此勤快,均感自愧不如。
在濟州島當兵,半年也操練不了三次,哪能跟天天出操的軍隊比嘛。
十月初一,明軍勒索濟州城的第五天早上,陳子履收到一份密報。
他立即召集眾將,命令拔營撤退。
眾將大感困惑,早前說得好好的,不給齊補給,就一直賴在城下不走。
這幾天高麗人越來越怠慢,送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少。
三天期限到了,東西才送了七成,應該炫耀武力,繼續勒索才是。
怎麼就走了呢?
這樣,豈非顯得我軍言而無信,太好說話?
「能要到七成已經不錯了,另外三成就當給趙范日的回扣吧。」
陳子履戲謔了一句,拿出朴德歡送回的密報,遞給眾將傳閱。
「叛軍和倭寇在路上了,咱們得馬上回表善寨,準備迎戰。」
說著,又拿出一份簡易地圖,指了指趙范日安排的駐紮地。
「表善寨離濟州城四十里,咱們在這附近迎擊倭寇,剛剛好。」
眾將看完密報,既暗呼痛快,又憤慨不已,且十分疑惑。
痛快的是,叛軍的頭領既不是孔有德,或者耿仲明,那二賊必然已經死了。
陳一敬名不經傳,不知道是什麼路數,但無論什麼路數,都不會比孔、耿更難對付。
憤慨的是,剩下的陳毛二賊非但勾結後金,還勾結倭寇,忒不要臉了。
那可是為害百年的倭寇呀,大明上下沒有不痛恨的,與之為伍簡直愧對祖宗。
不過細想一想,反正投韃已經豬狗不如,虱子多了不怕癢,倒不差這一項,也就理解了。
疑惑的是,為何不先打下城池,再對付叛軍呢。
在眾將看來,一方面,濟州城的城牆簡直形同虛設,隨便搭個梯子就攻上去了。
另一方面,濟州軍是弱旅不假,卻也是地頭蛇,還有一兩萬男丁幫忙呢。
等那邊打起來,這邊發動鄉勇在後面使壞,多少有些棘手。
怎麼看都是先破城,再以城池為根基以逸待勞,為上上策。
陳子履哪會不知這一點,肅容道:「書中有雲,『戰爭是政治的的延伸』,咱們不能光看眼前得失,還得考慮全域性,還得考慮國事。不合時宜的勝仗,有時比敗仗還要愚蠢。」
接著,他講起現下破城對大局的危害。
濟州城和登州城一樣,都是臨海而建,想要圍個嚴嚴實實是不可能的。
別說明軍只有一千三百名戰士,兩三百民夫人,就是人數再多十倍,也沒法阻止趙范日和部份百姓逃跑。
他們逃回本土後,肯定會大肆宣揚這邊跋扈,或者捏造一些慘事來詆毀這邊的名譽。
指不定會這樣說:明軍勾結倭寇欲大舉進攻高麗,正在趕來的這批就是援軍。
到時破城已成事實,互相又沒有溝通的辦法,極難辯解。
高麗國主頂著黃台吉的威脅,還能保持對大明的恭謹,是很難得的。
倘若因此而惹得群情洶湧,高麗國徹底倒向後金,那就虧大了。
所以必須先幹掉「倭寇」,抓到陳一敬、趙范日、崔正恩等人,拿到他們勾結的切實證據,才能動手破城。
這個步驟很重要,絕不可以弄錯。
眾將聽得連連點頭,少一個藩屬,多一個敵人,碩士確實大。事關合縱連橫,不可以不慎重。
甘宗彥一時沒反應過來,忍不住問道:「撫帥前幾天還說攻城來著?那是……那是……」
「哈哈,哈哈!」
陳子履爽朗大笑:「嚇唬他們的。要不然,怎麼拿到馬匹和糧食呢?就是趙范日一毛錢不願意給,咱們也不能破城呀。幸好他們夠弱,自覺一擊也扛不住……這招可不能外傳,要不下次就不靈光了。」
眾將聽得啞口無言,紛紛暗想:「撫帥果然是讀書人……可真奸呀。」
周文郁則一直苦惱,政治什麼延伸來著,這句話到底出自什麼書,我怎麼沒看過?
就這樣,陳子履一聲令下,明軍說干就干,立即拔營啟程,向表善寨方向撤退。
眾將有了明確的目標,人人盡心盡力,手腳很快。
還沒到正午,大軍就後退了二十餘里,與濟州城脫離接觸。
趙范日站在城頭,是看得既高興,又疑惑。
這兩天他花了好多銀子糧食,才終於兩千壯丁武裝起來,還想著後金援軍一到,就大幹一場呢。
怎麼就跑了?
追還是不追?這是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