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水師可是堂堂的正規軍,哪怕與八旗兵放對,也能堅持一陣,可不是游兵散勇。
近日雖遭遇挫折,畢竟底子還在,整編過後練了幾天,實力恢復了七八成。
區區一個小土寨,連正經守軍都沒有,當然沒法抵擋明軍的攻勢。
三下五除二,明軍便控制了寨門,俘虜了百餘名壯丁。
陳子履走進監署一看,這地方可真窮啊。
要知道,這是官奴婢聚居的官寨,可不是土著村。
官奴婢其實就是奴隸,沒有私人財產,吃喝全靠監署供應。
好歹三百多號人,卻只有兩百多石大麥和蕎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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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個罈罈罐罐,裡面全是劣質的鹹菜、大醬、海草,或者蘿蔔泡菜之類的東西。
據說這是準備過冬的糧食,也不知道那麼多人,靠這麼點糧食怎麼過活。
明明海邊不遠,好歹整些鹹魚干、海龜蛋之類儲備呀。
馬倒是真的很多,搜出了一百多匹,也算戶均一馬了。
陳子履找了個翻譯,細細審問土寨監營官。
監營翻來覆去只是求饒,說不出個子午寅卯。
陳子履怒道:「既知道大明是天朝上國,為何對我使者不恭敬。你哪來的膽子?」
「朱莫恩帶明古,出斯啊米達,」監營一個勁的磕頭,口中高呼,「安呢西高騷因,薩列朱塞喲。」
翻譯支支吾吾,有點不敢說話。
陳子履有AI輔佐,能聽明白大多數語言,只是不懂說罷了。
原來,濟州牧趙范日非常討厭大明國,曾私下授意各寨監營,不要對漢人海商客氣。
能抓就抓,能罰就罰。
監營自稱聽命行事,實則心裡對大明十分仰慕,覺沒有不敬的意思。
再問州牧為何討厭大明,監營也說不上來,反正一直是這樣。
陳子履恐嚇了一番,見這小官也說不出什麼來,便讓林傑把人拉到校場,用鞭子抽。
「你親自執法,讓那些奴婢好好看看,藐視大明是什麼下場。」
林傑早前被這監營百般刁難,心裡正不爽呢,於是抽得特別狠。
才抽了十幾鞭,那監營便皮開肉綻,昏死過去。
陳子履就著泡菜吃過午飯,又督促大軍繼續趕路。
戰士們剛出了口氣,雄赳赳氣昂昂,隊形愈發嚴整,步伐愈發輕快。
沿途關卡收到風,輪值兵丁們早就溜了,倒也無事發生。
將士們一天趕了六十多里路,黃昏時分,終於看到濟州城的輪廓。
陳子履讓主力紮營戒備,然後別著兩把火銃,帶上護衛抵近偵查。
到了近處一看,不禁大感詫異。
尼瑪,這是城牆啊!?
之前的小村寨殘破,也就罷了,濟州城畢竟是州署所在,好歹像點樣子。
沒想竟一個鳥樣。
濟州的城牆是用火山石砌成的,看上去四四方方的,倒是很規整。
只是怎麼看怎麼不對路——用AI量了一下,只有不到4米。
高度暫且不說,因為大炮的出現,城牆從「高而薄」變「矮而厚」是一種潮流。
陳子履也曾想過,如果由他來築大凌河,一定會修成棱堡的樣式。
這樣,只要裡面有糧食,韃子怎麼都攻不破。
但濟州城居然沒有城垛和女牆,這就有點過份了。
城頭士兵從腰部以上,全部暴露在外。別說用火銃,就是用弓箭,也可以輕而易舉地火力壓制,將他們通通射殺。
至於一般城防工事常有的敵台、角樓之類的防禦工事,在這裡通通不存在。
按大明的標準,這充其量只能算「圍牆」,而且還是防盜標準不高的圍牆,比覃塘巡檢司還差一些。
陳子履也問過了,趙范日手下只有兩百正規軍,能動員一兩千餘鄉勇。
再多官府就發不出武器了,徵召也沒用。
他還以為必是一座堅城,能憑險據守呢,就沒細問俘虜,沒想防衛竟如此薄弱。
陳子履不禁在心裡嘀咕:「到底是誰給他的勇氣,敢和老子不客氣?梁靜茹嗎?」
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反覆看了又看,在日落前把地形記了個清清楚楚。
回到大營,正準備商議軍情,衛兵卻來通報,有兩個高麗百姓求見。
「來討吃的嗎?咱們也沒多少。什麼?有軍情稟報,那帶進來吧。」
陳子履正想傳翻譯過來,卻見一大一小兩個高麗男子走進大帳,齊聲高呼:「小民朴德歡/朴德猛,拜見天朝上官。」
「朴什麼?」
「小民朴德歡,是哥哥。」
「小民朴德猛,是弟弟。」
兩人漢話說得蹩腳,但名字的發音卻十分標準,看出來是練過的。
陳子履沉默好久,才開口問道:「嗯,你們有何軍情稟報?若著實有用,本憲必不吝賞賜。」
「謝天朝上官,」朴德歡年紀較大,便領頭說了起來。
原來,朴家兄弟二人是中人之家出身,父親曾在漢城鴻臚寺擔任小官。
幾年前現任大王發動政變,廢黜了不得人心的光海君。
朴家遭到牽連,祖、父等人被斬首,婦孺被貶黜為官奴婢,流放濟州島。
路上,朴家二代主婦耐不住旅途艱辛,先後死去,只剩下朴德歡和其弟弟朴德猛掙扎著挨到了濟州島,靠做弓箭活了下來。
兩兄弟的漢話,就是小時候跟父親學的。
陳子履嘆道:「你們兄弟讀過書,還會說漢話,可算人才。做奴婢可惜了。」
朴德歡大喜過望,於是再也不藏了,把秘密說了出來:
「趙范日那個狗賊,是光海君的親信,只因朝中有人求情,才只貶到濟州。沒想這狗賊不知悔改,還對天朝心懷怨恨,真是無恥之極。」
陳子履終於恍然大悟,趙范日為何對大明心懷怨恨。
這事還得從萬曆年間的立儲之爭說起。
當年,明神宗寵愛第三子朱常洵,大臣們則要求儘早立長子朱常洛為皇太子,兩邊僵持不下,是為國本之爭。
恰好光海君也不是長子,明廷禮部自然不同意在藩邦開了立次子的壞頭。
於是高麗五次遣使請求冊封,五次遭到明廷拒絕。
光海君懷恨在心,於是努爾哈赤起兵後,對圍剿後金極不上心。
而現任國主趕他下台,也是打著光海君忘恩負義,不敬大明的旗號。
這麼推演下來,趙范日不恨大明,就不算光海君的鐵桿死黨了。
「是這麼回事啊。沒有人來告密,還真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