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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幾百萬兩大生意

  謎底揭開,賈輝便不再隱瞞,將來龍去脈細細道來。

  約莫三四年前,全國各地的藥行里,遼參漸漸供不應求。價格不斷上漲,品相卻越來越差。

  按道理說,中醫藥方是很靈活的,大多數藥材都可以更換。

  如果某種藥材太貴,便用藥效相近的一種,或者幾種藥材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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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而求其次,效果一般不差多少。

  偏偏遼參這味藥比較特殊:

  權貴講究不問價格,不求最好,但求最貴,輕易不會改藥方;

  普通人用遼參,則多在救命的場合,硬著頭皮也要講究。

  比如說,自家爹娘還剩一口氣,是賣掉一畝地,咬緊牙關用呢?亦或改成黨參、黃芪呢?

  堅持不改藥方,即便人沒救活,孝心卻盡到了;

  改了,人沒事還好,人死了事情就大了,就等著同村同族,或者街坊鄰居戳脊梁骨吧。

  有了這層考慮,哪怕最摳門的兒子,最苛刻的媳婦,也沒有勇氣在這個時候省錢。

  於是乎人參是越吃越少,價格是越來越貴。

  去年吳橋兵變,漲價的勢頭愈發不可收拾,直有一飛沖天之勢。

  今年廣州的正經藥行里,哪怕下等次品,每斤也要四十多兩。

  品相好的老參,甚至高達每斤五六十兩,七八十兩。

  以前每斤幾兩銀子的時候,小康之家還能吃著養生,如今不是豪門大戶,根本就不敢隨便吃。

  價格高居不下,自然惹得宵小覬覦。

  不知道是誰先想的,遼參、高麗參都是參,互相代替未嘗不可。

  於是市面出現了一種假參,色澤和真遼參幾乎一樣,樣子也大差不差。

  行家能看出來,這是高麗參偽裝的假貨,普通人卻連參都沒見過幾面,當然沒法分辨。

  也不知道造假販子是怎麼炮製的,反正藥性很接近,沒聽說吃出大事。

  賈輝道:「很多藥行還是要臉的,賣之前就和主顧說好了,這就是高麗參。主顧花少錢撐大面子,事後多半不會聲張。一來二去,現下高麗參也很搶手了。」

  在場的方以智是世家子弟,從沒遇到過這種窘迫,聽得滿不是滋味。

  沈青黛卻是小醫館出身,這種事見得太多了,很能體會窮人的無奈。

  忍不住嘆道:「藥石只能治病,不能改命。高麗參救不回來的沉疴,遼參多半也沒法子。藥行幫老百姓省點錢,也算功德一件了。」

  「說得好。」

  賈輝一拍大腿,豎起了大拇指:「哥哥早就知道,沈姑娘是極有見識的。」

  說著又轉向陳子履,嘿嘿笑道:「販高麗參不犯法吧?堂堂巡撫,可不能把通敵的帽子,扣到我等良民的頭上。咱還是親戚咧。」

  陳子履早就察覺參價漲得厲害,卻不知道,南方竟缺乏到這個田地。

  每斤七八十兩,幾乎與黃金等價了。

  利潤這麼高,殺人都有人干,更別說造假貨了。

  他聽到一半已然目瞪口呆,被對方懟臉,亦沒法反駁。

  因為所謂高麗參,就是朝鮮產的人參,而朝鮮是大明藩屬,一向允許商客往來。

  賈輝將高麗參販回南方,倘若堂而皇之地造假,當然有罪。

  可若只以高麗參的名義賣出去,卻半點罪過都沒有。

  甚至於,道德上也無可指摘——反正兩種參的藥效差不多,讓窮人省點錢,有什麼錯呢?

  「總不能……被懟的說不了話吧?」

  陳子履在尷尬中祭出AI,重新查閱資料。

  隨著藍光泛起,各類人參的詳細資料,一條條羅列在眼前:

  【遼東參,黃潤細長而有須,俗名黃參,獨勝】

  【百濟參,白堅而圓……俗名羊角參】

  【高麗參,近紫……體虛】

  【新羅參,亞黃味薄……】

  【百濟參、高麗參、新羅參,均多產於朝鮮……】

  看到這裡,陳子履大概猜出所謂的造假,到底是怎麼回事。

  把高麗參里的「新羅參」挑出來,再用某種方法,把顏色染得黃一些,看起來更圓潤一些。

  不嚴格的說,這甚至不能算造假。

  因為遼參本就是七八種人參的統稱,因產於遼東得名,標準很模糊。

  而朝鮮和遼東距離很近,一個地方在長白山東麓,一個地方在長白山西麓。

  兩地人參的品種差異很小,全都是近親。

  用來造假的新羅參,說不定比部分遼參更有藥效。

  只是大明醫家的觀念里,遼參就是好,高麗參就是不好,一刀切區分罷了。

  所以沈青黛說得沒錯,只要藥行賣時明說,非但不缺德,還幫窮人解困了呢。

  「呃……這麼貴,真是不像話……二弟,仁德堂的鄭昌,是不是送了咱們一株來著?現在很值錢了吧……」

  陳子履心中大囧,於是顧左右而言他,把話題扯開:

  「南方參貴,應是袁督師斬毛大帥,『登皮運』改為『覺皮運』之故。韃子手裡,現下恐怕囤有二十萬斤了。嘖嘖,若以每斤10兩走私,那就是200萬兩啊!」

  「這麼多!」

  聽到「二百萬兩」四個字,賈輝也忘了生氣,失聲叫了起來。

  眾人亦齊聲問道:「韃子有這麼多,能賣那麼多?」

  「不止呢。」

  陳子履見話都說開了,於是不再藏私,把AI搜集到的史料,掐頭掐尾倒了出來。

  無論什麼參,都產於長白山附近。

  後金占據的地盤好,每年可產遼參八九萬斤。朝鮮的產量少一些,每年約三四萬斤。

  減去當地權貴的消耗,絕大部分銷往關內,這就是全國人參的由來。

  以前遼參每斤或3-4兩,或5-6兩,韃子每年可收入40-50萬兩。

  賣到全國百姓手裡,每斤月10-20兩,各級商販共賺100-150萬兩。

  袁崇煥斬毛文龍之後,禁止登州船隻直接往來皮島,改為在寧遠附近的覺華島核封查驗。

  這就是『登皮運』改『覺皮運』。

  陳子履有兩個猜想,或許袁崇煥看上了走私人參的利潤,或許不想讓後金拿到利潤。

  總而言之,覺華島險峻的海況,讓遼參確實更難流入大明瞭。

  幾年下來,後金手裡至少囤了十幾萬斤沒賣掉。

  只是所有人都沒想到一點,遼參價格竟漲得這樣厲害,到了比肩黃金的地步。

  如果沒有合適的手段限制,那些瘋狂的走私販子,遲早會把遼海擠爆的。

  而韃子前幾年少賺的錢,會連本帶利全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