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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會潛水的小舢板

  「小的是游進來的。」

  使者不慌不忙地說起一路艱辛。

  大型戰船從長山島來到萊州灣,在芙蓉島側後拋錨,以避開叛軍瞭望兵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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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後,再劃小船在海後廟靠岸。

  眼見到處都是叛軍,他靈機一動,從掖河逆流而上。

  遇到崗哨,便閉氣潛游,一路游到了城邊。

  眾將聽得連連稱奇,大讚使者水性了得,一身虎膽。

  萊州通判任棟也道:「下官看到他從護城河冒出來,還以為眼花了咧。」

  「潛游十幾里,辛苦你了。」

  陳子履漫不經心地安撫了一句,腦中喚出周邊地形圖,細細看了起來。

  萊州是南北臨海的大府,北邊是掖縣,南邊是膠州和即墨縣,三地均有漫長的海岸線。

  不過很可惜,所有縣城恰好都不靠海。

  比如說萊州城(即掖縣縣城)距離海邊十幾里,可遠觀萊州灣,而不可褻玩之。

  這點距離不算什麼,走半個時辰就到了,打起仗來,問題卻有點大。

  如果敵軍人多勢眾,可以城池周邊的林子砍掉,雜草燒掉,清理出一圈白地。

  然後用壕溝、營哨和巡邏隊,整個兒圈起來。

  之前叛軍還沒想圍城,王來福可以潛行入城報信,甚至還能溜出去回稟。

  後來樹木雜草燒了一圈,壕溝挖了一圈,就不行了。

  在這方面登州就強得多,水城臨海而建,碼頭在城池的掩護下,直插大海深處。

  沒有龐大的水師,根本不可能切斷補給線。小船與天津聯絡,更是一片坦途,暢通無阻。

  不過萊州城有一點好,掖河繞城而過,直通大海。

  河道雖小,卻是活水,除非把河流挖至改道,否則不可切斷城內水源——以叛軍的勘探水平,不可能辦到。

  陳子履細細看了一圈,發現使者所說的水路,還真能從大海一路游到護城河。

  細究的話,還不止一條河道呢。

  可是,為什麼總感覺怪怪的呢?

  陳子履仔細回想了一下,終於發現不妥之處。

  使者只亮出了東江鎮的腰牌,卻拿不出黃龍的信件。

  作為傳信使者跑腿,當然要帶信件,即便不方便在信里說事,也要寫一封。

  比如「東江水師已至長山,特遣某某為使,面議軍情……東江總兵黃投筆頓首」之類。

  這很重要。

  因為有了信函,就可以核驗筆跡和印痕,辨別真偽。

  再小心一些,信里還會寫上使者的外貌特徵,比如傷疤、肉痣、胎記之類。

  這樣,就算使者不慎被俘,敵方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合適的人冒充。

  陳子履一見到使者,便開啟了微表情測謊。問了幾句,沒發現異常,就放鬆了警惕。

  如今想想,好像有點太巧了。

  使者是游進來的,信件當然糊成一團,沒法看了。

  偏偏轉述的提議,很有迷惑性,換了別人當主帥,很可能依計行事。

  「令牌……叛軍大多出身東江鎮,都有東江的軍官令牌。嗯,不可不防。」

  眼見使者表情自然,無法用AI辨別真偽,陳子履想了想,換了個方式鑑別。

  「你方才說,是誰助黃帥整肅皮島來著?」

  「回兵憲的話,是沈參將、王參將、李游擊,還有尚可喜都司。」

  「你們什麼時候離開的皮島?」

  「回兵憲的話,是二月初二。」

  「先去的哪裡?」

  「先去的旅順,再分兵收復廣鹿和石城。」

  「誰收復廣鹿?誰收復石城?」

  這個時候,眾將已慢慢發覺,廳內氣氛開始怪異起來。

  陳子履的問題看似普通,表情亦漫不經心,但連續問下來,卻很不正常。

  因為問得太繁瑣了,把使者說過的話,幾乎重新問了一遍。

  而且,很多都是沒必要問的細枝末節。

  比方說尚可喜收復廣鹿島,知道有這麼回事就行了唄。

  細究是哪一天,同行軍官是誰,帶了多少艘船,有什麼意思呢。

  眾將心生疑惑,戒心頓起。

  使者這邊則越答越慢,到最後,更是頻頻更改答覆,語無倫次起來。

  到最後,使者忽然露出怒容:「敢問兵憲,您反反覆覆的問,是何用意?莫非您懷疑,小的是細作?」

  陳子履依舊不慌不忙:「本憲是登萊兵備,如今巡撫、巡按空缺,按例由本憲為東江請功。你們收復旅順諸島,很了不起啊。可是不問清楚,本憲怎麼寫捷報呢?」

  使者頓時啞然,良久才道:「似乎不急一時。兵憲見到黃帥,再議報捷不遲。」

  陳子履哈哈大笑:「陳某是登萊兵備道,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什麼時候報捷請功,自有分寸。你什麼職位,膽敢教我做事?」

  「這……這……小的不敢,兵憲恕……」

  使者在猶豫中跪下,連連磕頭求饒,「罪」字還未吐出,卻猛地騰空而起,撲向陳子履。

  他的右手手心,不知什麼時候扣上了一柄飛刀。

  非常小巧的飛刀。

  「啊!」

  眾將齊聲驚呼。

  在場四個高階武將,十幾個中層軍官或文臣,其中的劉澤清,更是一等一的刀客。

  可這使者面相老實巴交,說話滴水不漏,除了說話有點沖,沒有半點可疑之處。

  誰也沒想到,他竟會是刺客。

  電光火石之間,誰也沒反應過來,更來不及阻止刺客的動作。

  把刺客帶到大廳的任棟,更是臉色煞白,直接嚇傻,半點動彈不得。

  然而,還沒等刺客揚手,槍聲已響。

  「啪!」

  一顆鉛丸破膛而出。

  刺客沒穿三層甲冑,哪裡扛得住火銃的威力,頓時被打得止住身形,摔倒在地。

  扣著的那把飛刀,便再也鏢不出手。

  刺客想要再度爬起,然而身上一個巨大的血洞,已將他的所有力氣抽空。

  怎麼爬,也爬不起來。

  「狗……狗……」

  大口大口的污血,衝上了喉嚨,堵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在場眾將終於從睡夢中甦醒。

  「有刺客!」

  「保護兵憲!」

  一時間,整個大廳兵桌球乓,亂成一團。

  幾人武將沖向刺客,將人徹底制服。幾人衝到陳子履身前,用身軀排成一堵肉牆。

  「噗!」

  陳子履豎起短銃,吹散了銃口的白煙,臉上滿是不屑。

  「就憑你,也配叫本憲狗官?要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