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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十方冤魂來索命

  崇禎五年,三月初三。

  陳子履一起床,便宣稱這天是上巳節,黃帝軒轅的誕辰。

  於是齋戒沐浴,帶上兩百名標營親兵,前往城南二里的妙覺寺祈福。

  城內百姓均一臉茫然。

  按老規矩來說,每年三月初確實有三個節日。

  其中,上巳節在三月初三;

  寒食節在冬至後第105天;

  清明節在春分後第15天;

  三個節氣的演算法不同,卻常常挨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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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說崇禎四年的上巳節和清明節,就在同一天,即三月初三,寒食節是三月初三四。

  地方官府為了節省開銷,早把祭祀、祓除、踏青、祈福等傳統儀式,統一在清明節辦。

  民間也漸漸形成習慣,不怎麼提另外兩個節了。

  最近十幾年過得苦,除了祭祀祖先,誰還有曲水流觴、踏青遊玩的雅興呢。

  然而,崇禎五年卻有點奇特。

  上巳節還在三月初三,寒食節、清明節則分別二月十四、二月十五。

  也就是說,清明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陳子履趕在上巳節,偏偏再祭祀祈福一次,不能說鋪張靡費吧,多少有點奇怪。

  城內老學究翻了翻古籍,嗨,還真是上巳節祈福更合祖制。

  大明創立之初,太祖為了表示與民同樂,常常在上巳節攜大臣出城踏青,入寺廟祈福。

  陳兵憲這是效仿太祖,頗有古風呀!

  妙覺寺主持叫智丈禪師,這會兒,正帶著幾個大和尚在城內避兵災呢。

  智丈禪師聽到訊息也有點驚訝,連忙披上袈裟,帶著幾個師兄弟返寺。

  哪知,卻被值守城門的兵丁攔下。

  「老衲是主持呀!寺里只剩幾個小沙彌,老衲與諸位師兄弟不回去,兵憲如何祈福呢?」

  「這個咱們管不著,反正沒有手令就不許出城……」

  值守兵丁非常不客氣,反正沒有陳兵憲的手令,誰也不許出城。

  智丈禪師磨了半天,遲遲沒能出城,只聽城頭一陣喧鬧,城門接著洞開,陳兵憲已領兵而回。

  陳子履看到一群和尚,客氣地寒暄了一番,稱已經祈福完畢,沒必要折騰。

  又責備了幾句,妙覺寺那麼大,好東西那麼多,怎麼能只留幾個沙彌呢。

  不提叛軍來襲,就是雞鳴狗盜、沙彌偷賣,也會造成不少損失。

  很多器皿都是銅的呢,丟了怪可惜的。

  所以,陳子履留了一隊兵丁在寺內駐守,確保萬無一失。

  智丈禪師感動萬分,連連稱謝,請眾兵丁去城內朱果寺吃個齋飯。

  「謝大師盛情,本憲還要去繼續祈福呢,就不打擾了。」

  陳子履說完,便命左右留下五十兩賞錢,然後直奔東南隅的青羅觀。

  智丈禪師看著背影直發愣:「這陳兵憲,到底是信佛呀,還是通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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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履到了青羅觀,孫二弟正好趕來稟報,一早上找到七八個口技藝人。

  連帶他們徒子徒孫,也一併「請」到了兵備道臨時官署。

  「安排人手看好了?」

  「東家放心,都看得死死的。」

  經歷兩年來的數次風波,孫二弟早習慣了,把陳子履當成神來看待。

  無論命令有多麼荒誕,多麼危險,都一絲不苟地聽從吩咐,絕不打折扣。

  反正用不了多久,便能看到效用,不會白費勁的。

  「嗯,那就好。」

  陳子履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指著大門上的牌匾,賣弄起來。

  「要說這青羅觀,可大有來頭。全真教丘處機當年游蓬萊,便以此觀為道場,仙氣足得很呢。據說觀內一口大黃鐘,全銅鑄造,重五百二十斤,音清透亮……」

  孫二弟聽得一愣一愣的,暗想丘處機是什麼來頭,怎麼感覺有點耳熟。

  「東家常說,丘處機又路過牛家村,是不是這人來著?」

  不多時,道觀住持出來迎接,陳子履大步而入,吩咐兵丁擺放祈福瓜果。

  然而,只隨便拜了幾拜,便直奔道觀鐘樓,對著裡面的大黃鐘細細觀摩起來。

  一時伸手到處撫摸,一時拿出錘子敲敲打打,一時站到中間抬頭細看,在裡面「喂喂餵」的喊。

  祈福只花了半刻鐘,卻對著那口大黃鐘,看了小半個時辰。

  還好青羅觀清了場,里里外外都有兵丁駐守,否則旁人看到了,非得把陳子履當成神經病不可。

  孫二弟等了大半天,實在忍不住了,問道:「東家,楊總兵在外面等半天了。」

  「那你不早說。」

  陳子履噔噔噔走出鐘樓,對著久候多時的楊御蕃揮手:「走,帶上你的親兵,咱們去趟雲峰山。」

  楊御蕃大吃一驚:「雲峰山有二十多里,去那裡幹啥?」

  「當然是祈福了。雲峰山資聖寺,嘿嘿,聽說靈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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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大隊騎兵再次出城,城內傳聞逐漸怪異起來。

  因為陳子履每到一處,總會留下一大隊兵丁,把佛寺或者道觀圍得嚴嚴實實。

  外面的人不讓進,裡面的人不讓出。

  午後,逐漸有流言傳出。

  原來,上巳節在中原日漸被人忽視,在嶺南的廣西,卻極受少民重視。

  尤其是僮、瑤、苗三族,把「三月三」看得比過年還重。

  陳兵憲剛從廣西調來,自然是沿襲少民的習俗,才大過上巳節。

  大家一想到廣西,又不禁想到下蠱、妖法等傳聞。

  眾說紛紜間,又扯到了「請關帝」頭上。

  大家終於恍然大悟,所謂的斷案入神就是託詞,實則陳兵憲真懂法術。

  一日之內,連跑三座道觀和寺廟,印證了這一點。

  於是這日的祈福,開始變得越來越可疑,越來越可怕。

  只是大家不明所以,都猜不透裡面有什麼奧妙,和城外的叛軍有關就對了。

  這天夜裡,五六個藏得很深的叛軍細作,忽然不顧巡防嚴密,分頭縋繩出城。

  一時間,城頭喊殺聲大作,兵丁們又忙活大半夜。

  李九成那邊,白天看到一隊官兵直奔雲峰山,已感覺有點不對。

  夜裡接到細作的密報,不禁大驚失色。

  孫龍更是驚恐萬分,在中軍叫了起來:「元帥,陳賊哪裡是祈福,他是在做法,做妖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