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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大明的勞務派遣

  陳子履一朝頓悟,思路就廣多了。

  他吩咐侍衛,把七個土司寨主押到大堂,板起臉,厲聲呵斥了一番,定了個叛亂主謀之罪。

  其罪可誅,株連九族。

  且匪眾不散,有繼續攻打銀場營救之意。

  為震宵小,即日行刑,無須檻送省城。

  七個寨主嚇得褲子都尿濕了。

  要知道,大明對待土司叛亂,一向以撫為主,剿撫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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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的人騰挪餘地很大,只要投降得夠早,一般不會喪命。運氣好,甚至可以撈個土官噹噹。

  比如侯二苟的世襲土巡檢,就是這麼來的。

  遭嚴懲者,唯有幾個冥頑不靈的大土司而已。

  所以,當他們被義勇營追上,便痛快投降了。

  哪知陳子履不講武德,一上來就把他們定為主謀,真是何其冤枉。

  於是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乞求縣尊明察。

  大藤峽叛亂的主謀明明是侯二苟,他們是被裹挾來的,頂多算從犯。

  寨內青壯都投降了,哪有人願意繼續攻打銀場,營救他們呀。

  淥水寨主胡振龍道:「求縣尊明察,我是被侯二苟威逼,才勉強跟來的呀。求縣尊開恩,求縣尊饒命。」

  其餘六個小寨主,亦齊齊附和。

  「饒了你們……也不是不行。你們先說說,神龍法師到底是什麼來路,使了什麼法門,讓那些鬼兵如此生猛。」

  幾個寨主推說不知,聽到一聲「拉出去砍了」,終於從實招來。

  原來,所謂的神龍法師,是九層崖的一個巫祝。專職招魂占卜,漢人俗稱跳大神。

  他配了一種藥,人吃下之後,很快血脈賁張,不知畏懼,不知疼痛。

  藥方神神秘秘的,從不示人。

  從氣味上看,一味藥是檳榔,一味藥是甘草。至於還加了什麼怪藥,外人無從知曉。

  陳子履早就隱約猜到因果,證實是這回事就行,沒興趣深究。

  於是點了點頭,臉色稍緩:「暫且算你們恭順。不過造反是大罪,縱使是從犯,亦萬萬不可輕饒。」

  胡振龍等人一聽,知道可以轉圜,連稱若放他們回去,他們願意戴罪立功,為王師前驅。

  「本縣可以上書朝廷,稟明你們願意受撫。可官兵死傷三百餘人,光醫治和撫恤,本縣就得出二萬兩。這個帳,朝廷可不給本縣報銷。你們說,該怎麼辦。」

  七個寨主面面相覷,都說不出話來。

  什麼天兵天將,值得每人一百兩撫恤?

  況且三百是死傷,不是陣亡。傷者治好就行,不見得個個都會死呀!

  一開口就是二萬兩,分明在訛人。

  他們只是小寨主,和漢民的村長差不多。大村長管兩三百戶,小村長管一兩百戶。

  大藤峽沒多少田地,大小村長窮得要死,逢年過節,才殺上一頭豬,吃上幾頓肉。

  除了幾個巡檢土官,靠設卡勒索船隻,能活得滋潤些。

  其餘大小寨主,沒一個富裕的。

  若大傢伙拿得出二萬兩贖金,就不會響應侯二苟了。

  胡振龍道:「潯州府又是洪災,又是叛亂,朝廷定會蠲免錢糧。求縣尊開恩,饒了我們吧。」

  「混帳,」陳子履一聲怒喝,「這麼說來,百姓多虧你們造反,才得以免稅?本縣,還要帶百姓謝謝你們咯?」

  想想好像不對,補充道:「朝廷蠲免錢糧,本縣就收不上銀子,如何幫你們出錢?還有,就算本縣有錢,為何要幫你們還債?」

  寨主們再次啞然。

  掰著手指算來算去,發現對方說得很對。

  撫恤總是要出的,錢總得從一個地方來。就算朝廷答應蠲免,亦無補於事。

  唯一可疑之處,便是花不了那麼多撫恤,幾千兩就頂天了。

  縣尊獅子大開口,分明想自己撈錢。

  然而話到嘴邊,誰也不敢開口辯駁。好不容易說到招安受撫,可不能往回拉扯。

  良久,胡振龍才哭喪著臉道:「二萬兩,我們幾個實在出不起。求縣尊開恩,減免一些吧。」

  「你們能出多少。」

  「二……二千兩。」

  陳子履一拍大案,假裝勃然大怒:「好嘛,本縣讓你們一刀,你們直接砍本縣的腳踝,是吧?」

  胡振龍等人聽不懂廣東黑話,卻也知道,對方是嫌砍價太狠。

  可是二萬兩實在太多了,賣了他們也出不起,只好連連磕頭,求縣尊開恩。

  陳子履見嚇唬得差不多了,於是圖窮匕見,將自己的盤算,逐一到來。

  一千三百多名俘虜,須全部留在銀場,做苦力抵債。

  通通按學徒算,每人每月5錢銀子,一年7800兩,三年就能清帳。

  陳子履道:「平天山銀場是陛下的產業,你們在這裡當苦役,算戴罪立功。如此,朝廷上下都沒話說,本縣也好幫你買脫罪。」

  胡振龍聽得瞠目結舌。

  良久才想明白,縣尊繞來繞去,就是要扣下所有俘虜,留在銀場當苦役。

  這當然符合朝廷法度,可大家確難接受。

  原因很簡單,這次被抓的俘虜,都是各山寨最強壯,最得力的青壯。

  再過兩個月,還指著他們上山打獵,下地幹活呢。

  扣在銀場,往後寨子吃什麼。

  其餘幾個人則默默盤算,或許可以先答應下來,一回到地盤,再召集剩餘青壯,反攻銀場。

  反正苦役三年,人也死得差不多了,還不如今年接著反。

  陳子履知道對方心思,接著補充道:「每人五錢,這是工錢。剩下的獎金,你們可以抽三成,七成留給他們養家。」

  「獎金?」

  「沒錯,按這個月算,學徒工錢五錢,獎金三四錢;礦丁工錢一兩,有七八錢;礦頭……這就不說了,他們當不上礦頭。」

  胡振龍手指連掰,反覆計算得失。

  他手下兩百多人被俘,全部按學徒算,每年就是1000兩獎金,300兩抽成。

  剩下的700兩,豐年可以買1000石大米,省點吃,能養活不少人了。

  如果全部按礦丁算,則抽成再翻一倍,每年600兩。

  好傢夥,快比全寨地租都多了。

  胡振龍想到這裡,連忙問道:「學徒何時才能出師,當上礦丁?」

  陳子履端起茶盞,悠閒地吹了幾口:「那也簡單,他們半年不鬧事,就可以考卷子。一百題答對七十道,就能當上礦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