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一行沿著地脈裂隙繼續向下。
前方空間逐漸開闊，岩壁間流動不休的地氣變得沉重遲緩。
越往深處走，眾人受到的壓迫越強，照明法器散出的光芒被壓縮在附近，再難照清遠處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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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最前方，皇家地師手中的羅盤忽然停止轉動。
他抬頭望去。
一層龐大禁制橫斷在地脈盡頭。
暗沉光幕與兩側岩層完全相連，向上沒入厚重山體，向下延伸進深不見底的裂谷，僅憑目力根本看不到邊界。
附近地氣流到禁制前便會迅速變緩，隨後沿著光幕向兩側分開。
細密紋路沉在岩層深處，沒有發出多少光芒，仍讓在場修士感到一陣心悸。
皇家地師低頭對照舊圖，很快確認了位置。
「到了，正是舊圖中記載的那層禁制。」
趙銘與程元禮走到隊伍前方，神色沒有變化。
隨行的幾名強者立即抬手，命令後方修士停止前進。
隊伍中不了解內情的人望著橫斷前路的禁制，難免有些緊張，整支隊伍仍在短時間內安靜下來。
皇家地師沒有靠近禁制，更沒有催動力量試探。
他沿著外圍岩層緩慢行走，每隔一段距離便放下一件法器。
羅盤、地針與幾塊刻滿紋路的石盤被安置在不同位置。
法器各自映出地氣流向，始終沒有一道法力落向光幕。
趙銘靜靜看著這一切。
程元禮壓低聲音。
「就在這裡等？」
「等。」
趙銘只回了一個字。
他轉身看向身後隊伍。
「原地休整，恢復法力，保持戒備，未得命令不得靠近前方禁制。」
命令傳開，大乾修士很快散入開闊地脈。
傷者被帶到後方處理傷勢，負責警戒的修士守住來路與幾處天然裂口，其餘人各自打坐調息。
沒有人追問要等多久。
皇家地師盤坐在幾件法器中央，羅盤橫在膝前，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層龐大禁制上。
光幕沉寂如初，岩層間的地氣依舊緩慢流動。
大乾隊伍就這樣守在地脈盡頭，靜靜等待起來。
地底陷入沉寂時，中央神庭外圍已經匯成了一片修士海洋。
經過數日廝殺，仍能行動的外來修士基本趕到了此地。
後續零散人馬還在陸續匯入，規模已經遠非最初那些臨時聯盟可比。
宗門旗幟立在山野各處，散修依附相熟強者駐紮，妖靈界修士則與沿途並肩作戰的同伴待在一處。
各方共享的輿圖已經拓印出許多份。
神庭所在位置，諸部聚集區域和外圍幾次試探的結果被不斷補入其中。
負責傳訊的修士往返於不同營地，幾支相距較遠的隊伍也約定了示警方式。
各營仍舊各自發令，相鄰隊伍的接應次序與退路已經標在圖上。
前方議事區域聚集著大量四品氣息。
成名多年的老牌強者各占一處，頂尖宗門天才站在自家隊伍前方，妖靈界大族修士也陸續抵達。
沒有哪一道氣息能夠壓住所有人，也無人坐上統領全軍的位置。
宋青梧帶著離山劍宗弟子來到前方，在輿圖近前占下一席。
他一身四品劍意凝練鋒銳，眉眼間仍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鬱。
顧凌峰、寧明月等人留在附近宗門隊伍中，沒有擠到最前方。
血凰三傑也已抵達。
鳳玄真從一片片營地間收回目光，低聲道：「大乾的人一個都沒出現。」
鳳青璃望向中央神庭，沒有將這句話傳給其他隊伍。
「先記下。」
另一側天際，四道強橫氣息越過山嶺。
鵬驚霄、滄沉淵、鸞照夜與象伏山先後落在聯軍外圍。
附近幾支妖族隊伍察覺到他們的血脈氣機，主動讓出一片位置。
鵬驚霄目光掃過前方諸多強者，始終沒有看到那雙金色豎瞳。
鸞照夜淡淡道：「看來你還是來早了。」
鵬驚霄臉色陰沉，望向神庭方向。
「他既然也在往中央走，遲早會出現。」
鵬驚霄沒有再動。滄沉淵三人各自選定落腳位置，目光已經轉向神庭。
一支負責巡查外圍的隊伍帶回了另一條消息。
幾處剛結束不久的戰場上，大量屍體無故消失，只剩損毀過重的殘軀留在原地。
負責記錄的修士將此事寫入警戒玉簡，隨即繼續傳遞各營調度。
遠方群山間，神庭已被濃郁靈霧環繞。
大量遷徙部落聚集在外圍山谷，臨時住處連綿成片。
神庭直屬修士扼守各處山口，諸部強者分布在陣勢之中，原本散居四方的力量已經被集中到了一處。
先前幾次試探，讓聯軍看清了那片防線的強度。
神庭五品與四品數量極多，十二神將更能正面壓制尋常四品。
眼前諸部也不再是可以逐一圍攻的小型聚集地，只要一處防線遭到攻擊，附近強者便能迅速支援。
聯軍前方，數名老牌四品、頂尖宗門天才和妖靈界強者圍在輿圖周圍。
眾人圍圖而立，各自隨從都停在身後。
一名老牌四品看過神庭群山，率先問出所有人最忌憚的問題。
「神庭可有上三品？」
附近頓時安靜下來。
一名宗門四品沉聲道：「若真有上三品，外圍諸部接連覆滅時便該現身，何必等到今日，讓十二神將四處奔走？」
一名妖靈界強者搖頭。
「這裡是地仙開闢的洞天，外界上三品進不來，不代表洞天內的生靈也受同樣限制。神庭之主至今不曾現身，誰能斷定他是什麼境界？」
無人能夠回答。
進入臥雲廬前，大乾沒有公布神庭的存在。
諸部生靈對高階強者的記錄也極為模糊。
聯軍掌握的所有情報中，沒有真正上三品出手的痕跡，也沒有證據證明神庭絕無這種人物。
短暫沉默後，無人把上三品三個字從推演中划去，議事處也始終無人離席。
血丹的價值早已得到驗證。
修為越深的洞天生靈，眉心血丹通常越好。
神庭匯聚諸部強者，意味著那裡存在著遠勝外圍的收穫。
更何況，臥雲廬真正吸引天下修士的從來不只是血丹。
地仙留下的仙丹與傳承，很可能就在那片靈霧籠罩的群山深處。
「先按原定方向推進。」一名宗門強者開口道，「若有神將壓陣，前後兩側共同分擔，不得讓他們逐一分割。」
另一名老牌四品補充了傷者撤離與後方接應的位置。
妖靈界幾支隊伍也給出回應。
幾名發言者分別回到自家隊伍，沒有誰留下總攬號令。
各營傳出的命令不盡相同，推進方向與接應信號完全一致。
消息從議事區域迅速傳開。
一支支隊伍拔營而起。
宗門修士維持原有陣形，散修跟隨相熟強者，妖族修士駕馭法寶與妖雲從側面推進。
不同小團體保持著各自距離，移動方向已經完全一致。
龐大氣機隨之向前壓去。
神庭外圍防線上，負責巡守的修士很快看見遠方接連升起的遁光。
傳訊流光飛入靈霧，各處山口迅速亮起陣光，諸部強者紛紛望向同一個方向。
聯軍越過外圍山嶺，開始逼近神庭。
雙方隔著最後一片山野遙遙相望。
一場大戰已經無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