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男子說完，肩頭兩具屍體隨之落在草地上。
一旁老人看了看屍體，又看向他眉心閃爍的金芒，臉上露出笑意。
「金卓，你的實力又精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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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一戰，你獨自殺了三個邪祟，身上只添了兩道輕傷，照這樣下去，早晚能被神庭選中。」
金卓抹去臉頰上的血跡，碧綠雙眼微微發亮。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人族諸部平日各守一方，真正統領諸部的始終是神庭。
庭中強者無數，手段通天，素來會從各部挑選出眾後輩。
你若能被選中，便可離開金芒部，隨那些強者修行。
部中的年輕人都盼著這一天，你如今離它已經不遠了。」
金卓嘴角動了動，沒讓笑意完全露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臉上的興奮漸漸淡去。
「我這點進境算不得什麼，方才那批邪祟太弱了。」
他抬腳踢開屍體旁斷裂的法器，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神庭傳來的消息，說域外邪祟兇殘強大，一旦進入此界，必會給人族諸部帶來大禍。長老你也親眼看見了，這些邪祟的兵器連我們的皮肉都破不開，真有傳言中那麼危險？」
金芒部長老臉上的笑容收斂，緩緩搖頭。
「神庭統御我人族諸部無盡歲月，強者不知凡幾，豈會在這種事情上出錯？」
老人望向谷口，聲音低沉了許多。
「我們遇見的只是弱者，域外廣闊，來的邪祟究竟有多少，其中又藏著怎樣的強者，誰能說得清？贏了一場便輕視他們，遲早要付出代價。」
金卓嘴上應了一聲，手掌已經抓住一具外來修士的腳踝，準備將屍體拖去與其他戰利品放在一起。
他的神色依舊輕鬆。
然而。
就在此時。
一聲悽厲慘叫驟然從身後傳來，正在收拾戰場的金芒部生靈紛紛轉頭。
金卓猛地回身，瞳孔頓時收緊。
不知何時，清理戰場的族人中間多出了三道身影。
一男兩女。
男的俊美，身上有著一種妖異氣質。
女的容顏絕頂，一個清冷如月，一個散發著擾人心神的媚意。
谷口一直有族人守著，他們沒看見這三人從何處靠近，連半點陌生氣息都不曾捕捉到。
慘叫正是從那妖邪男子身前傳來。
一名族人雙膝跪地，雙手死死抓著妖邪男子手腕，身體因劇痛不斷抽搐。
妖邪男子兩根手指已經探入他的眉心，鮮血沿著指節緩緩流下。
那男子臉上看不出喜怒，手指在血肉深處輕輕一捏，隨即向外抽出。
一枚血淋淋的丹藥被他夾在指間。
丹藥離開眉心的剎那，慘叫戛然而止。
金芒部族人的碧綠眼睛迅速失去光彩，緊抓許青手腕的十指無力鬆開，整個人癱軟在地。
身體倒下時，胸口已經沒了起伏。
妖邪男子垂眸看了一眼指間血丹，未曾開口。
金卓盯著死去的族人，胸膛劇烈起伏。
剛才那人還在與同伴搬運傷者，轉眼便被外來邪祟挖開眉心，連掙扎的機會都沒能抓住。
更讓他遍體生寒的是那邪祟的神情。
一雙金色豎瞳中看不到半點波動，仿佛方才從活人眉心取出的只是一件尋常物品。
短暫死寂籠罩山谷。
「殺了他們！」
一名傷勢較輕的金芒部生靈率先怒吼，旋即徑直衝了過去。
周圍族人緊跟著撲來，狂躁法力卷過草木，剛剛平息的山谷再度響起轟鳴。
金卓眼中凶光暴漲，腳下山石隨之開裂。
他正要衝出，一隻枯瘦手掌猛地扣住他的肩頭。
年老生靈五指收緊，強行將金卓壓在原地。
老人死死盯著那三道身影，臉上的血色正在退去。
這三名邪祟來得太安靜了。
直到族人慘叫響起，他才發現戰場中多了三個外來者。
若對方最先取的是他的性命，他甚至來不及開口示警。
「長老，你......」
金卓剛要掙脫，就發現族人們動作忽然停住。
他們還保持著揮動兵刃的姿勢，身體僵在半空。
下一刻，一道道纖細血線從頸間、胸腹和四肢浮現。
血線驟然裂開。
十餘具身體沿著不同方向四分五裂，斷裂的兵刃與血肉一同砸落。
滾燙鮮血灑向四周，空氣中頓時有一股濃郁的香氣瀰漫開來。
屍塊之後，一根根近乎透明的絲線顯出痕跡。
細絲上沾著鮮血，交錯籠罩了整片山谷。
金卓看得清楚，一名邪祟女子手指勾動，染血的絲線隨之繃直，轉眼沒入她的衣袖。
從始至終，她似乎就只動了一次手。
金卓身體發僵，一股寒意當即席捲全身。
他甚至不曾看清那些絲線何時散開。
族人撲到近前之前，死亡便已落在他們身上。
方才闖入山谷的邪祟被他們正面擊潰，連同伴屍體都無法帶走。
眼前這三個邪祟......顯露出來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長老扣住金卓的手掌開始發抖。
老人經歷過太多次廝殺，危險逼近時的直覺救過他許多次。
這一次，那股刺骨寒意已經鑽入五臟，催促著他立刻遠離此地。
他的餘光掃過戰場。
衝上去的族人已經盡數倒下，紫衣邪祟衣袖間不留一滴鮮血，旁邊那名白衣邪祟從頭到尾未曾動手。
真正出手的兩名邪祟尚未顯露多少氣息，金芒部留在此地的力量已經接近全軍覆沒。
繼續拼殺，只會讓這支隊伍徹底消失。
他看了一眼滿地族人屍塊，眼底悲色一閃而過，隨即抓住金卓後頸，用盡全力將他拋向山谷後方。
「走！立刻回部落！」
金卓撞斷數根樹枝，落地後連退十餘步。
他穩住身形，立刻轉身，眉心金芒劇烈閃爍，狂烈法力再次湧向雙臂。
「長老，我跟你一起......」
「閉嘴！」
老人擋在三名邪祟前方，背影微微佝僂，雙腳已經深深陷進泥土。
「你留下，金芒部今日便要多添一具屍體。」
老人深吸一口氣，肩背緩緩挺直。
「把這裡發生的事帶回去，告訴部中族人，神庭傳下的警示沒有錯。
域外已經來了真正可怕的邪祟，金芒部必須早作準備。」
金卓張了張口，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他看見老人緩緩張開雙臂，也看見那三名邪祟依然站在原處，指間夾著從族人眉心取出的命丹。
兩邊的差距清楚擺在眼前。
他若沖回去，只會讓長老用性命換來的機會白白斷送。
老人沒有回頭，嘶啞吼聲響徹山谷。
「你是金芒部的希望，不能死在這裡！」
金卓牙關緊咬，嘴角溢出鮮血。
兩道血淚從碧綠眼中淌下，他最後看了一眼老人的背影，猛然轉身，朝金芒部所在的方向飛奔而去。
身後的法力轟鳴隨即暴起。
年老生靈將殘餘力量盡數催動，枯瘦身軀迎著許青三人衝去。
「邪祟，給老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