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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仍舊是幻象!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下一刻,在舢板周圍,一隻只蒼白浮腫、指甲縫裡塞滿黑色淤泥的手,猛地破開了水面!

  緊接著,是一顆顆如同被水泡爛饅頭般的頭顱,緩緩從水下升起!

  它們的面部腫脹扭曲,五官模糊,眼皮耷拉著,露出毫無生氣的死灰色眼珠,張開的嘴裡滿是污黑的泥沙,發出無聲的嘶嚎。

  破爛的衣物粘連在浮腫的身軀上,依稀能辨認出有些是漕幫幫眾的短打,有些則是更古老的、甚至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服飾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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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具,兩具,十具,百具……

  轉眼之間,舢板四周的水面,竟被密密麻麻、數不清數量的水屍徹底包圍!

  它們無聲地浮沉著,用那死灰色的眼珠「注視」著舢板上的四人,緩緩伸出手臂,朝著舢板抓撓而來!

  這才是黑水灣真正的恐怖!

  這困龍絕地、聚陰納穢之所,千百年來不知沉沒了多少船隻、吞噬了多少性命。

  此刻,它們都被那詭異的黑影喚醒,紛紛從水底爬了上來。

  「操!真他娘的是鬼地方!」

  趙大海駭得大叫,揮刀便向最近一隻抓來的浮腫手臂砍去!

  噗嗤!

  刀鋒砍入那腐敗的肢體,如同砍入浸水的朽木,發出沉悶的聲響。

  黑黃色的粘稠液體濺射出來,惡臭撲鼻。

  那手臂被砍斷,掉入水中,但更多的蒼白手臂如同水草般纏繞上來!那具水屍毫無知覺,依舊執著地向前蠕動。

  羅烈刀光更快更狠,瞬間將靠近舢板的兩具水屍斬得四分五裂,殘肢斷骸落入水中。

  但立刻就有更多的水屍填補上空缺。

  仿佛無窮無盡!

  「娘的,根本殺不完啊!」

  羅烈低吼,刀勢雖猛,但面色卻愈發凝重。

  這些水屍個體威脅不大,但數量實在太多,而且毫無恐懼,不知疼痛,一旦被它們拖入水下,後果不堪設想!

  舢板被無數雙手拉扯著,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開始劇烈搖晃,並緩緩下沉!

  李玄也拔刀出鞘,刀光閃動,將幾隻探上船沿的手臂斬斷,心中焦急萬分。

  單純的揮砍效果甚微,必須想辦法破局!

  此刻他下意識朝著水下看去,頭皮一麻。

  下方水中。

  大片白花花的東西正在掙扎著浮起!

  李玄心頭劇震,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幾乎衝垮了他的理智。

  腐臭的氣味、無聲的嘶嚎、冰冷的觸感,所有感官都在尖叫著「真實」!

  但就在這極致的恐懼中,一絲冰冷的疑慮,如同黑暗中划過的電光,猛地刺入他幾乎被淹沒的意識。

  不對……

  太突然了……

  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刑偵本能強行壓下了生理性的恐懼。

  為什麼這麼安靜?

  就在片刻之前,這片黑水灣還充斥著各種細微的、令人不安的聲響——

  風吹過枯萎蘆葦的沙沙聲、水下某種未知生物攪動的微弱汩汩聲、甚至極遠處隱約的、像是蟲豸掙扎的唧唧聲。

  這片絕地並非死寂,它有自己的「聲音」。

  然而此刻,除了水屍破水的嘩啦聲、舢板的呻吟和同伴的怒吼,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有一口無形的鐘罩,將舢板徹底與真實的世界隔絕開來。

  這種「寂靜」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異常!

  他的目光急速掃視,猛地定格在舢板邊緣幾叢隨波浮動的枯黑水草上。

  那是方才進入這片水域時就看到的死寂植物。

  再看那些水屍——

  它們如此瘋狂地湧來,手臂揮舞,身體碰撞,攪動水流。

  但就在舢板旁,那幾叢原本應該隨之劇烈搖擺、甚至被扯斷的枯黑水草,卻只是遵循著之前水波的自然韻律,以一種完全不合常理的、緩慢而慵懶的姿態微微晃動著。

  仿佛那些洶湧而來的恐怖存在,以及它們所攪動的波濤,對這幾叢真實的水草而言,不過是虛無的幻影。

  一個絕對的寂靜!

  一個違背物理規律的參照!

  幻象!

  所有的線索在李玄腦中瞬間炸開,串聯成一條清晰的線!

  施術者模擬了視覺、聽覺、嗅覺甚至觸覺,製造了這鋪天蓋地的恐怖,卻無法完美復刻真實環境中所有細微的動態交互。

  更無法真正模擬出那些微不足道的背景音和微小生物的反應!

  這極致的、不自然的寂靜和那些違反常理的水草,就是這完美幻術中最致命的破綻!

  「是幻象!」

  李玄猛地大吼出聲,聲音因極度的確信而變得嘶啞凌厲:「看那水草!它們攪不動真水草!這安靜本身就不對勁!」

  「我們聽到的、看到的,都是假的!」

  他的吼聲如同驚雷劈開了混亂!

  王律瞳孔一縮,瞬間明悟!

  這是障眼法!

  他再無遲疑,再次抽出那柄玄黑符刀,將全身氣力灌注其中,猛地用刀身狠狠拍向那根魚叉!

  「嗡——鏘——!」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具穿透力的震響悍然爆發!

  音波不再是無形,而是幾乎扭曲了空氣,帶著摧枯拉朽的破邪之力,呈環形向四周瘋狂炸開!

  音波過處,眼前的恐怖景象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琉璃般劇烈扭曲、龜裂!

  那些密密麻麻的水屍、浮腫的手臂、嘶嚎的頭顱,它們的色彩迅速褪去、形態變得透明模糊。

  最終在一片滋啦作響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驀然崩解,消散於無形!

  只是眨眼功夫,那幾乎要將他們吞噬的無窮水屍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耳畔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也被打破,微風吹拂水面的細微聲響、遠處若有若無的蟲鳴重新回歸。

  水面驟然變得空曠,只剩下淡淡的灰霧繚繞。

  而就在舢板前方不遠處的黑水之上,一個黑衣人正靜靜站立在那裡,仿佛踏波而行。

  顯然剛才那龐大逼真的幻象正是出自他之手。

  幻象被如此乾脆利落地破開,黑衣人身體猛地一滯。

  「咦?」

  兜帽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不住的抽氣聲,流露出極大的驚詫。

  緊接著,那模糊不清的面容驟然轉向李玄,一道冰冷刺骨、飽含審視與殺意的目光死死鎖定了他——

  正是這個人,接連看穿了他的手段。

  下一刻,不等舢板上眾人從虛脫中回神,那黑衣人腳下、平靜水面上的影子,竟驟然活了過來!

  立起、拉伸、扭曲!

  最終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朝著李玄的猛地襲來!

  眼見那詭譎黑影如利刃般襲來,速度之快遠超常人反應!

  李玄腦中警鈴大作,方才這影子劈斷魚叉的景象歷歷在目,其鋒銳絕非血肉之軀能擋!

  他足下瞬間發力,腰身擰轉,就要向側後方閃避。

  然而,就在他勁力將發未發之際,那黑衣人驀地發出一聲冰寒刺骨的冷笑:

  「躲得開嗎?」

  話音未落,李玄只覺得黑衣人兜帽下的目光如實質般刺來,周身空氣仿佛驟然凝固,一股莫名的力量穿透而來,使他渾身肌肉猛地一僵,如同被無數細針釘住,一陣強烈的酸麻感席捲全身,動作硬生生慢了半拍!

  就是這電光火石間的凝滯,那黑影已迫至眉睫!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

  「操!小心!」

  千鈞一髮之際,身旁的趙大海爆喝一聲,也顧不得許多,粗壯的手臂猛地一掄,狠狠將僵直的李玄向後拽開!

  「嗤啦——!」

  黑影幾乎是貼著李玄的鼻尖掠過,帶著一股陰冷的銳風。

  並未追擊二人,而是徑直斬在了舢板中央那面破舊的風帆桅杆之上!

  一聲輕響,碗口粗的硬木桅杆如同被無形的神兵利刃划過,應聲而斷!

  上半截桅杆連同風帆轟然倒塌,砸在船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嘶!

  眾人見狀,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這黑影的威力竟恐怖如斯!若非趙大海反應快,李玄此刻怕是已被劈成兩半!

  「玄哥,你咋不躲?!」

  趙大海驚魂未定,拉著李玄急吼吼地問道,方才李玄那瞬間的僵直從外部極難察覺。

  李玄臉色發白,額角滲出冷汗。

  那股詭異的麻痹感正迅速退去,但他心頭的震駭卻絲毫未減:「我…躲不開!剛才身子突然麻了!」

  趙大海還想再問,那黑衣人卻似乎因一擊落空而動了真怒。

  「嘖。」

  一聲不耐的輕嘖從兜帽下傳出。

  只見他腳下那團扭動的影子驟然分裂,一化為四,如同四條擁有生命的黑色毒蛇,攜帶著同樣的鋒銳與死寂,分別朝著舢板上的四人急速襲去!

  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殘影!

  「小心!」

  羅烈怒吼,試圖揮刀格擋。

  王律也再次握緊了符刀,面色無比凝重。

  然而,就在四人剛要動作的剎那,那黑衣人眼中再次精芒一閃!

  熟悉的恐怖感覺再度降臨!

  李玄、羅烈、王律,甚至連粗豪的趙大海,都在同一時間感到周身空氣一緊。

  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加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僵直、發麻,動作瞬間變得遲滯無比!

  『又是這招!』

  李玄心中駭然。

  這究竟是什麼妖術?

  竟能同時影響多人?

  絕非單純的精神威壓,而是某種實質性的干擾!

  生死關頭,他拼命催動體內內炁,試圖沖開這詭異的束縛。

  內炁迅速流轉,行至四肢,那股麻痹感似乎稍有緩解,但當他試圖將力量徹底貫注雙足以移動時,卻猛地發現內炁運行至腳背處,竟似遇到了一層無形的阻礙,流轉不通,澀滯難行!

  怎麼回事?!

  李玄強忍驚惶,下意識凝神朝自己腳背看去——

  只見左右腳背的太白穴上,竟不知何時,各自悄無聲息地刺入了一根細如牛毛、長僅半寸的黑色細針!

  針體幾乎完全沒入穴道,只留下一點點微不可察的黑色末端,若不刻意觀察,根本發現不了!

  正是這兩根黑針,釘死了他腳部氣血運行的關鍵節點,導致下身發力不暢,方才出現了那致命的凝滯!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在李玄腦中轟然貫通!

  幻象需要提前布置,以聲音為核心破綻!

  影子的攻擊實質是某種高速鋒銳的實體,但需要配合這種令人身體麻痹的「妖術」才能確保命中!

  而這麻痹的根源,並非什麼眼神殺人.

  而是這不知何時悄然射出的——

  封穴黑針!

  「原來如此!不是妖法,是暗器!」

  李玄心中豁然開朗,驚懼盡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憤怒和清晰的破局思路。

  此刻,那四道分裂的影刃已至眼前,同伴們仍處於麻痹之中,眼看就要遭殃!

  李玄眼中厲色一閃,既然知道了根源,那便有法可解!

  他強提內炁,不再試圖衝擊雙腳被封閉的穴道,而是將力量瞬間貫注到腰部與手臂!

  「喝!」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吐氣開聲,身體以一個極其彆扭卻有效的姿勢猛地一扭,同時手中黑刀不是格擋,而是猛地向舢板邊緣水中一插一挑!

  「嘩啦!」

  一蓬黑色的水花被挑起,精準地潑灑向襲向他自己和離他最近的趙大海的那兩道影刃!

  水花潑濺,那兩道影刃的軌跡似乎被水滴影響,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差和一瞬間的顯形——

  那似乎是一種極薄極韌的金屬細刃,反射著幽光!

  就是現在!

  李玄手腕再抖,黑刀刀尖以一種近乎不可能的角度疾點而出!

  叮!叮!

  兩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脆響!

  襲向他和趙大海的兩道影刃竟被刀尖精準點中側面,勁力一泄,方向頓偏,擦著兩人的衣角掠過,斬入水中,消失無蹤!

  同時,李玄腳下一勾,將倒下的半截桅杆踢向羅烈和王律的方向。

  羅烈和王律也非庸手,雖身體麻痹,但求生本能仍在,見到桅杆掃來,立刻勉力藉助這一點外力,向後踉蹌退去。

  襲向他們的兩道影刃「噗噗」兩聲,深深嵌入傾倒的桅杆木料之中,未能傷及二人!

  電光火石之間,李玄竟以受傷之軀和對敵人手段的洞察,堪堪化解了這必殺之局!

  「什麼?!」

  黑衣人渾身劇震,兜帽下的驚詫再也無法掩飾。

  他這影針配合影刃的殺招從未失手,竟被此人接連看破?

  甚至能在中了封穴針的情況下動彈並反擊?!

  「你的把戲,我看穿了!」

  李玄穩住身形,腳背的刺痛讓他眉頭緊鎖,但聲音卻冰冷而清晰:「什麼眼神制敵,不過是掩人耳目!真正的殺招是這悄無聲息射出的封穴黑針!釘死腳部穴道,讓人瞬間麻痹,無法閃避你那需要時間操控的影刃襲擊!裝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