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的眼睛，那六隻圓溜溜的、原本盛滿恐懼的大眼睛，像被點亮的星辰般，驟然明亮起來。
緊接著，一種強烈的情感波動順著Eywa的網絡反向湧來，不是語言，卻比任何語言都直白：
【嚶——！！】
那是委屈、恐懼、憤怒、以及劫後餘生的慶幸混合成的意識尖嘯。
三隻小傢伙像是終於找到了家長的孩子，通過Eywa的網絡，開始了滔滔不絕的「控訴」：
【外面好可怕！大紅眼睛！咬來咬去！臭臭的味道！鑽鼻子！討厭討厭討厭！】
【窩被踩壞了！藏的果果沒了！阿灰的尾巴毛被扯掉了！痛痛！】
【躲起來……一直躲……不敢出聲……餓餓……】
【媽媽……媽媽被紅眼睛帶走了……不回來了……嗚嗚……】
純粹、原始、卻穿透力極強的悲傷與恐懼，如同三把尖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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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Eywa的意識連接，毫無緩衝地刺入了李振的大腦深處。
「呃——！」
現實中，連結床上的李振身體猛地一抽。
監控屏上，代表精神負荷的曲線像被重錘擊中般直線飆升。
瞬間突破黃色警戒線，向紅色危險區衝去！
「顱內壓急劇升高！」醫療官大喊，「腦電波出現異常尖峰！李工在承受巨大痛苦！」
觀察窗外，周衛國臉色煞白。「中斷連結！現在就——」
話音未落，監控屏上的數據再次劇變。
在Eywa的網絡中，李振的意識正經歷著一場風暴。
三隻小生物那未經任何修飾的、星球原生生命最本真的情感衝擊。
混合著Eywa自身傳遞來的、對「孩子們」受苦的宏大悲憫。
形成了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神經信息洪流。
那不是數據，不是邏輯，是生命最底層的痛苦與恐懼的原始脈動，直接轟擊著他作為人類意識的結構邊界。
他感到自己的大腦像被無形的手攥緊、擠壓，顱骨內每一條血管都在狂跳。
視覺神經炸開一片片白光，耳蝸里充斥著不存在的高頻尖嘯。
鼻孔一熱，溫熱的液體流了出來。
「出血了！鼻腔出血！」護士驚叫。
就在醫療組即將啟動強制中斷程序的瞬間——
Eywa察覺到了。
那個浩瀚的星球意識，在感受到李振意識結構即將崩潰的震顫時，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一股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沿著神經連結逆向湧來。
那不是信息，不是情感，而是一種……純粹的生命能量。
清涼，溫和，如同最純淨的山泉，又如同初春第一縷穿透寒霧的陽光。
這股能量湧入李振大腦的瞬間，那股撕裂般的劇痛驟然減輕。
它像最靈巧的醫師，精準地撫平過載神經元的異常放電，修復被衝擊的意識節點，加固搖搖欲墜的精神屏障。
但不僅如此——
李振清晰地感知到，這股能量在他的意識深處，在那些構成「自我」的神經迴路上，留下了某些……改變。
不是破壞，不是控制，而是一種溫和的「擴充」。
就像給一間堆滿書籍的房間悄然增加了新的書架，拓寬了牆壁，抬高了天花板。
他感覺到自己的思維速度在微妙地提升，信息處理帶寬在拓寬，對複雜系統的直覺理解力在加深。
那些原本過於龐大、難以一次性理解的Eywa網絡信息流，此刻似乎變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這是一種饋贈。來自星球意識的、感謝與歉意的饋贈。
但李振來不及細細體會這種變化。他強忍著殘留的眩暈和脹痛，將最後一段意識信息傳遞給Eywa：
【保護它們……樣本……我們需要……】然後，主動切斷了連結。
神經接口裝置的光芒熄滅。
李振猛地睜開眼，視野先是模糊一片，隨即逐漸清晰。
他感到鼻腔里有乾涸的血痂，太陽穴突突直跳，但意識卻異常清醒——
甚至比連結前更加清醒。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剛剛從一場深度睡眠中醒來，大腦被徹底清理和重組過。
然後他看到了觀察窗後面色凝重的眾人。
醫療組沖了進來，各種檢測儀器對準了他。
「別動，李工！我們需要全面檢查！」醫療官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
「您剛才顱內壓一度達到危險值，鼻腔毛細血管破裂……」
「我沒事。」李振抬手抹掉鼻血，在護士的攙扶下坐起身。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堅定，「而且……我們成功了。」
周衛國大步走進來，仔細打量著他的臉色。「成功了？你確定？你剛才看起來像是差點腦出血。」
「Eywa找到了擁有天然抗性的生物。」李振簡短地匯報，同時感受著腦海中那些新出現的。
關於三隻雪白小生物和它們所在岩穴的精確空間坐標，「三隻小型哺乳類，躲在地下。
它們周圍有自發生成的抗污染生物場。我們需要立刻派一支小隊去採集樣本——
必須是最小侵擾的方式，Eywa會引導它們配合。」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Eywa似乎給了我一些『幫助』。我的大腦……處理信息的能力好像提升了。」
醫療組的全面檢測很快給出了令人驚訝的結果：
李振的所有生理指標都已恢復正常，甚至比連結前更好。
腦部掃描顯示，他的神經活動模式出現了一些微妙但顯著的變化，某些高階認知區域的連接密度增加了。
而壓力激素水平卻低於基線值。
「這……不科學。」神經學專家盯著數據，「高強度神經負荷通常會導致短期甚至永久性損傷，但他的大腦像是在……被優化？」
「Eywa的饋贈。」李振輕聲說，他看向周衛國，「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我們現在有了對抗『冥河』污染的關鍵鑰匙。立刻組織採集隊，我要親自帶隊。」
「你的狀態——」
「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李振的眼神里有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而且，只有我能與Eywa保持實時溝通，確保採集過程不會驚擾或傷害那些小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