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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友,你不俗啊

  三天時間。

  嚴承挑好肉菜的供應商,談了些折扣,擠出五十錢富裕,又多出三貫盈餘。

  徭役開始的第一天,在凌晨宵禁剛結束時,就運到營地。

  一個時辰後,一百名役夫小羊入圈似的,陸陸續續到來。

  嚴承分明與這些人穿著同樣的粗布麻衣。

  可他們神色恭敬,唯唯諾諾,已不敢把嚴承當自己同類。

  「都坐。」嚴承一擺手。

  一百人毫不猶豫,席地坐下。

  「我先說一說我的規矩。」嚴承走到車旁,往裝著肉菜、被布蓋住的推車上輕輕一拍,「我這裡管你們一日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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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麻木里的眼裡泛出一點神采。

  「午飯有肉。」他用力一扯,嘩啦一聲,掀開麻布,露出蓋在菜上的一長條、紅白相間的豬肉。

  役夫們不由坐直。

  「不准隨意大小便,固定地點排放。」嚴承接著說起其它規矩。

  「工作前,檢查環境、確認有沒有坍塌、滑坡的危險。」

  「控制淤泥堆放......」

  都是與安全有關的準則。

  他說得嚴肅,役夫們卻有些心不在焉,都直勾勾地盯著肉。

  等全部說完,他抽幾人提問。

  有人磕磕巴巴、好歹能說出來一些。

  有人憋紅了臉,卻吐不出幾個字。

  役夫們惶恐,生怕因為這個就吃不到肉。嚴承見他們可憐,沒有懲罰,只讓他們加緊背誦、牢記於心。

  而後搭灶,請來灶神,挑了幾個會做飯的,當場生火、煮肉。

  役夫們工作熱情高漲,一個個奮力的不得了。

  隔天稍有懈怠,嚴承只當他們是情緒回落。

  可第三天、第四天...

  役夫們覺得這位散吏心腸好、怎樣都不生氣,一個個開始偷奸耍滑。

  有人遲到、早退。

  有人為多吃一塊肉,對別人大打出手。

  有人視安全守則於無物,這東西遵守起來太麻煩,不如按自己的方法來得方便。

  有人偷糞被抓。

  嚴承從遠處河岸修行歸來,就見著這樣一副場景。

  扯爛的衣裳,半乾的便溺,折斷的木鍬,棚里的驢瘋了似的搖、喔噫喔噫嚷個不停。

  他沒急著生氣,揪住平日表現老實的人問清緣由。

  把早退的那三人都抓了回來。

  將一營人聚到一起。

  嚴承站著,他們坐著。

  有人埋著頭、有人還在嬉皮笑臉、不以為意。

  嚴承不說話。

  有些觀念看起來很美好,可在不符合的時代背景下,就不一定是好東西。

  對付這些人,還是得用這個時代的辦法。

  人群里的討論聲漸小,又很快的,連這些雜音都完全消失。

  他這才開了口:「我是窮苦出身,知道徭役有多不容易,才想讓你們吃一口肉。」

  「你們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一人還敢接話茬:「頭翁,我們以後不這麼做就是了。」

  嚴承目光投去:「我准你說話了麼?」

  那人噤聲。

  「掌嘴。」他又呵斥道。

  那人不似第一天那般聽話,猶豫了一下,可嚴承冷峻目光投來,一副「你不來我來」的表情。讓這人定下決心、抬手給自己狠狠來了一巴掌,抽得嘴角都溢出血來。

  「宋甲、趙大、劉蛋......」

  嚴承一連念出十幾個名字。

  是遲到早退、聚眾鬥毆、潑糞耍橫的那些人。

  他們唯唯諾諾,從人群里走出來。

  「聚眾鬧事、不守規矩,罰十鞭、五日不准吃肉。」嚴承宣布處罰結果。

  一人急眼:「頭翁,說好許諾我們吃肉......」

  他話沒還說完。

  嚴承一腳踹去,將他踢翻在地,操起掛在營帳上的麻繩,不留情也不猶豫,「啪」一鞭子抽去。

  一連打了十下。

  他沒使多少力氣,可也把這人褲子打爛,把皮膚抽得裂開、一片紅腫。

  剩下的十幾個人老老實實、扒下褲子。

  挨打免不了了,至少要保住衣服吧。

  十多個人,逐一抽打過去。

  坐著未受罰的那些役夫,心驚肉跳,也好似被抽了一頓,屁股跟著幻痛。

  嚴承丟下麻繩,冷冷看一眼人群,又點了幾人名字:「敬酒不吃,那便這樣好了。」

  「趙保、李恩、李大......」

  被點名的幾人哆哆嗦嗦站起身,其中一個已解開腰帶,扒下褲子、準備挨打。

  「不是要打你們。」嚴承一擺手,示意他們提上褲子,「你們幾個表現不錯。」

  「我許你們往後半個月換份清閒點的工作,不必再下水清淤。」

  幾乎所有人把頭轉去,或羨慕、或驚訝地盯著這幾位幸運兒。

  「你們每日要在營帳、工地巡邏,給這些人記分。」嚴承伸手,朝著役夫們指去,「表現好的,加分。」

  「不遵守我定下規矩的,扣分。」

  「每五日為一期,在這五天時間裡,分數最低的十人在接下來五天只能吃一半份量的肉。」

  「多出來的這部分肉,分給分數最高的五人。」

  這不是長久之策,不過拿來用在只有兩個月時間的工期里,足夠用了。

  役夫們眼都發綠。

  只要做得好,就能多吃肉,做不好,就得少吃肉。

  這不得遵守規矩、奮力幹活?

  嚴承擺擺手,驅趕他們:「將營帳清理清理,這腌臢的,能住人?」

  轉天。

  嚴承在沒事先說明的情況下,停了他們一天肉。

  役夫們沒有怨言,賣力工作,比第一天還有熱情。

  他們安分起來,在適應幾天規矩後,一切都井井有條。

  嚴承日子變得清閒。

  每日除了修煉,便沒有事做。

  有一個問題困擾著他。

  明明吏考時,就有突破關隘、扯斷金繩玉鎖的預感,可這幾日依舊困頓,始終破不得、打不開。

  自己日思夜想,也得不出結果。

  看來得找人指點了。

  手裡也有了錢,該考慮一下拜入哪一家道館。

  壽州城內,有兩家道館。

  一家在南城,名為「石鼓道館」,嚴夏山之前提到的那個。

  另一家在城東,名為「箭巷道館」。

  這兩家道館每月學費都是一貫錢,只在教授的技藝上略有不同。

  石鼓道館教授拳腳功夫。

  箭巷道館更擅長兵刃技藝,尤其弓箭、長刀。

  嚴承想了一會。

  自己買不起兵刃,石鼓道館顯然更好。

  徭役開始的第六天。

  嚴承去往南城,走入石鼓道館。

  報名的人不少,大多拉家帶口,排起一條長龍。

  接待者只有一位,坐在桌子後,吊兒郎當拿著筆,和報名者恭敬的態度天差地別。

  嚴承老老實實排隊。

  可接待者錄完一人資料,抬頭隨意一瞥,見到與普通凡人相比,高大、強壯不少的嚴承,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朝隊伍後招呼:「是嚴承兄當面嗎?」

  嚴承拱手,應一句:「是我。」

  接待者小跑過來,熱情殷切:「嚴兄來了,直接報名就是,哪還用排隊。」

  「走走——」

  「我帶你去見教習。」

  「他前幾日還念叨過你,就說你該拜道館了,還怕你去箭巷那家哩。」

  嚴承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

  怎麼這麼熱情?

  隊伍里,有人忿忿不平:「他怎就不用排隊?」

  也是見到嚴承褐衣粗布,不是什麼大戶人家,才敢這麼開口。

  接待者看去,嗤笑一聲,也不理會,把桌上木牌一翻,從空白變作「無人」,兀自帶嚴承走進館內深處。

  繞過兩個迴廊。

  他敲響一扇門:「教習,嚴承來報名了。」

  門從內被拉開。

  屋子裡乾乾淨淨,只一張桌子,一位面容青春、可身上有股子老氣橫秋異味的男人剛才起身:「嚴承,我是石鼓道館教正,林彥正,日後叫我一聲林教頭便可。」

  「你很有眼光,能選中石鼓。」

  「我相信你與我們道館會互相成就。」

  嚴承拱手,想了想,直言不諱:「教頭安康,多謝歡迎。」

  「只是,我有一事不懂。」

  「我不過農戶出身,也無甚背景,怎這麼...」

  「熱情。」

  林彥正微笑,招呼他坐下,解釋道:「人與人不同。」

  「有人學道,一眼便望得到未來,破不了幾關、註定只能當個尋常胥吏,庸碌一輩子。」

  「但有人一眼看去,就不尋常。」

  「你是後者。」

  「不拜入道館便學會道術,若只是如此,也不過是個罕見的幸運兒,不值一提。但你不過得到劉向武所贈的小錄,學習一個月,就能通關吏考,這就很難能可貴了。」

  「這說明你勤奮努力,用功踏實。」

  「也說明你在文道上的天賦,是我當上教頭以來,所見最誇張的一人。」

  「武考也過兩輪,雖不如文考那般出眾。」

  「不過和你交手的,正有一位是我家學徒,我問他時,他說你膽大心細。」

  「也足以證明你在武考上天賦也不差。」

  「你是有機會過科舉、入神籍的,就算當不成神官,做胥吏也會出人頭地。

  「這種學徒,哪家道館會不喜愛?」

  他笑眯眯的。

  嚴承咧嘴一笑,被誇獎誰會不開心?爽快地交了學費,拜入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