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多灣,還挺有意境的一個名字。
「倭寇這是選了個好地方送死啊!」
劉大錘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副將陳震說道:
「傳令,第一波登陸部隊,開始行動。
炮兵群準備火力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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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灘頭後方任何可疑的樹林和高地。」
無數小艇如同離弦之箭,從運輸船旁放下。
滿載著新編第二師的士兵,藉助炮火的掩護朝著海岸線衝去。
王二虎緊緊攥著懷裡那枚溫熱的護身符。
那是他離家時,老娘從村口土地廟求來的。
他是江字營新編第二師第三大隊中的一名普通士兵。
三個月前,他還在山東老家打鐵呢!
他身邊的老兵油子趙老七啐了一口。
「媽的,晃得老子早飯都快吐出來了!」
「七叔,倭寇到底長得啥樣啊?」
王二虎聲音有些發顫。
「啥樣?一個鼻子兩隻眼,怕個球!」
趙老黑拍了拍身邊的燧發槍,「待會兒聽號令。
讓你放槍就放槍,讓你捅刀子就捅刀子。
記住,你越怕,死得越快!」
王二虎咽了口唾沫,看向越來越近的海岸線。
那裡靜悄悄的。
但他知道,平靜之下是無數雙窺伺的眼睛。
與此同時。
在博多灣後方的佐賀平原上。
九州聯軍大將軍,薩摩藩家山島長津。
正滿意地看著他麾下的大軍。
超過四萬名倭兵,沿著一條緩坡布下了龐大的陣勢。
最前方是裝備著火繩槍的足輕隊。
足輕是倭國最低等的步兵稱號。
平時從事勞役,戰時轉為步卒。
其前身可追溯到天武天皇時期,嘗試建立的徵募制軍隊。
戰國時代,足輕開始接受弓箭,槍炮訓練並形成常備部隊。
1575年長筱之戰中,織田信長首次大規模運用火槍足輕取得戰術突破。
在足輕隊後面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在兩翼和陣型的關鍵節點。
則是身披華麗具足,手持長槍或太刀的武士集團。
山島長津對身旁的幾位大名說道:
「明軍依仗火器,必急於登陸結陣。
我軍以逸待勞,待其半渡而擊之。
或待其陣型未穩時,以武士精銳一舉衝垮其本陣。
讓這些狂妄的明人,見識一下真正的武士之道!」
倭國的大名相當於大夏古代的一方諸侯或節度使。
就在這時。
一名年輕武士激動地握緊了刀柄,低聲自語:
「為了藩主大人的榮耀,今日必取敵軍大將首級!」
東征軍的登陸出乎意料的順利。
幾乎沒有遭到像樣的阻擊。
先頭部隊迅速控制了灘頭。
工程兵開始架設簡易棧橋,以便重裝備上岸。
「不對勁!」
新編第二師總兵陸千源皺起眉頭。
「倭寇這是要放棄灘頭啊!他們是想在平原上跟我們決戰。」
「那就如他們所願!」
劉大錘的命令從艦隊傳來,「按預定計劃,結陣前進!」
以營級為單位,士兵們迅速在開闊地上展開,結成一個個中空的四方陣型。
每個方陣約千人,前後三排,刺刀如林。
側翼由輕便的野戰炮提供掩護。
倭軍陣中,山島長津看到東征軍,如此迅速地結成了嚴整而奇怪的陣型。
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鐵炮隊,前進,弓箭手,準備!」
他下達了命令。
足輕們扛著沉重的火繩槍,開始緩慢向前移動。
然而,還沒等他們進入有效射程。
新編第二師陣中響起了尖銳的哨聲。
「第一排,舉槍!」
「瞄準!」
「放!」
第一個方陣的齊射聲震撼了整個戰場。
白色的硝煙瀰漫開來,鉛彈如同暴雨般潑灑向倭軍鐵炮隊。
「啊!」
「我的眼睛!」
慘叫聲頓時響起。
日軍足輕身上單薄的竹甲根本無法抵禦鉛彈的衝擊,瞬間倒下一片。
他們的火繩槍射程和射速都遠遠不及。
陣型開始出現混亂。
「不許退!弓箭手拋射!」
山島長津怒吼著。
箭矢如同飛蝗般升空,劃著名弧線落入東征軍的方陣。
但效果甚微。
方陣內部是空的,箭矢大多落在了空地上。
少數命中前排士兵的,也被他們身上的裝備有效阻擋。
除非極其倒霉被命中面門,否則難以造成致命傷。
「炮兵,霰彈準備。」
「目標,敵軍兩翼騎兵。」
倭軍終於動用了他們的王牌,武士騎兵。
這些自幼習武的精銳,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催動戰馬,揮舞著雪亮的太刀。從兩翼快速衝來。
試圖憑藉速度和勇氣衝垮方陣。
「穩住,穩住!」
一個個總旗,百戶,把總等軍官聲嘶力竭地喊著。
「為了薩摩!」
倭國武士們瘋狂地衝鋒著。
「放!」
東征軍陣前的輕型野戰炮發出了怒吼。
無數鉛丸組成的霰彈。
瞬間將衝鋒的騎兵隊伍掃倒了一大片。
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戰馬的悲鳴,武士的慘叫混雜在一起。
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遏制。
但仍有少數悍勇無比的武士。
憑藉高超的騎術和運氣,衝破了炮火封鎖,逼近了方陣。
「刺刀,準備!」
前排士兵猛地將刺刀向前探出。
後排士兵依舊保持著射擊姿勢。
一名身披赤色具足的武士首領。
如同瘋虎般直衝王二虎所在的方陣一角。
「我乃島津家臣……」
砰,砰!
他話音未落,身中數彈,直接從馬上栽落。
但那巨大的慣性還是讓他撞進了方陣,撞倒了兩名士兵。
「補位,快補位!」一名小旗嘶吼著。
混亂中,王二虎看到那名倒地的武士竟然還沒死。
掙扎著要去抓掉落在旁的太刀。
王二虎想也沒想,下意識地挺起刺刀。
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武士鎧甲的縫隙猛刺下去!
「呃啊……」
武士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穿透身體的刺刀。
又看了看王二虎年輕而驚恐的臉,最終頭一歪,沒了聲息。
王小狗大口喘著氣。
拔出染血的刺刀,手還在不停地發抖。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殺人。
在他旁邊的趙老七罵罵咧咧地爬起來。
「狗日的倭賊,撞得老子生疼!」
他話音突然停住。
王二虎定睛看去。
只見趙老七的左臂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直流。
「趙叔!」
「叫什麼叫,死不了!」
趙老七齜牙咧嘴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酒壺。
猛灌了一口,又掏出金瘡藥胡亂撒在傷口上。
「媽的,這趟虧了,回去得讓於千總請老子酒喝!」
戰場上的槍炮聲漸漸稀疏下來。
倭軍攻勢被徹底粉碎,平原上留下了大片大片的屍體。
殘存的倭軍開始潰退。
武士的榮耀在鋼鐵和火藥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東征軍的方陣依舊巍然屹立,如同磐石。
士兵們開始默默地重新裝填彈藥。
醫護兵穿梭在陣中,搶救傷員。
王二虎看著遠處潰逃的倭軍。
又看了看身邊罵咧咧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趙老七。
心中那股恐懼不知何時,已經消散了大半。
他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槍。
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真正成為了這支強大軍隊的一部分。
劉大錘在望遠鏡里看著這一切,緩緩吐出一口氣。
「給京師發消息,博多灣登陸戰,我軍大捷。
九州門戶,已為我軍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