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柳別院的書房裡放著一個大木箱，葉大一把掀開：「老爺，隆泰茶莊一年的帳目都在這裡了，這些帳目是我和十幾個老帳房一起查的，沒發現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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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病點點頭，「你們的能耐我還是相信的。」
說到這裡葉無病揹著手踱了幾步，然後自言自語道：「隆泰茶莊這兩年沒少損失，先是江南大水淹了倉庫，再就是嶺南那邊被山匪劫了兩次，前後算下來八萬兩銀子沒了。」
「隆泰茶莊的掌柜葉老五跟在老爺身邊多年，他辦事還是很靠譜的。」
葉無病意味深長的看著葉大笑了笑，「你啊你，老滑頭一個。
專門挑一個最忠誠可靠最沒有瑕疵最查不出來問題的帳目拿過來，是不是想給簡北那小子一個下馬威？」
「老爺說笑了，小的只是想考驗一下大小姐看重的人水平到底如何。」
「嗯，正合老夫的意思。菡丫頭都把他夸出花來了，老夫倒要看看他能從帳目中看出什麼破綻來。」
兩個人正說話間，下人來報，「老爺，大小姐帶著簡公子回來了。」
葉無病微微一笑：「這裡就交給你了，老夫先找個地方眯一覺，等他看完了帳目再叫我。
還有，記著只允許他一個人查帳，至於菡丫頭你想個辦法把她支出去。」
「老爺交給我您就瞧好吧！」
......
簡北是興致沖衝來接受未來老丈人考驗的。
馬上就要見到葉大財主了，簡北心裡非常期待見面的一幕。
葉大財主跟武德都扯得上關係，也難怪他能把生意做到大梁全國。
葉大財主現在在簡北心裡有一個標籤「皇商」。
而且超大號的皇商，並且是武德最信任的人。
試想，如果不是武德信任的人，武德怎麼會私下裡來這裡接受診脈？
其實簡北對武德不接受宮廷御醫診治，偷摸出宮找民間大夫診治的行為感到好奇。
難不成武德不相信宮廷御醫？
恐怕這個可能性是最大的，否則根本就解釋不通為什麼武德讓葉大財主徵集全國的名醫。
由此也可見武德是一個多疑的性子。
「總有刁民想害朕！」
好吧，也正是有了武德的多疑，自己才有機會出現在武德面前。
否則自己也不可能和武德結緣。
書房裡，只有葉大和一箱子帳本。
葉大小姐並沒有陪著簡北進來，在此之前也不知道葉大和她說了什麼。
「簡公子，我家老爺說了，你若是能從這些帳本里找到破綻，他才會出來見你，否則你就請你哪裡來回哪裡去。」
簡北看了一眼帳本，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果然是最常見的單式記帳法。」
簡北心中瞬間就有底了。
順便說一下，古代的這種記帳方式漏洞太多，真要是想做假簡直不要太容易。
就拿這些帳本來說，就是基本的單式記帳。
只在「舊管、新收、開除、實在」四柱間流轉，沒有複式記帳的勾稽關係。
單式記帳法的漏洞多集中在書寫、計算和流程三方面。
比如書寫破綻最容易識別，墨跡深淺不一可能是事後篡改，數字寫法不統一可是造價。
古代沒有阿拉伯數字，用「壹貳叄」這種大寫本就是為了防改動。
但如果遇到簡寫「一二三」就要警惕。
一可能變二、三、十，二可能變三，三可能變五。
計算方面的話，古代用算籌或珠算，容易出錯。現代人可以用交叉法求和法：把每頁的新收綜合與開除總和相減，看是否等於實在變化量。
四柱間的平衡關係「舊管+新收-開除=實在」是天然校驗公式。
至於流程的漏洞就較為隱蔽了，比如倉庫記錄和會計帳本對不上，可能就是貪污。漢代《效律》就規定過兩者必須每月核對，以防作弊。
還有時間邏輯，如果某筆收購記錄在收穫季節前，就可能是虛構出來平帳用的。
有了這些基礎的會計知識，簡北只想對未來老丈人說一句：「拿捏！輕鬆拿捏！」
葉大給簡北準備好文房四寶，並且親自泡了茶水端過來笑道：「簡公子請慢用，小的就在旁邊伺候著，您有什麼需要就儘管招呼。」
簡北點點頭，他明白葉大的小心思，「不就是想偷學查帳能耐嗎？那也是想瞎了心。
嘿嘿，恐怕我就是當著你的面做，只要我不告訴你裡面的關節，你也是學不會的。」
簡北做了一個隨便的表情，然後拿起一摞帳本就坐了下來開始查帳。
任何的單式記帳法在複試記帳法面前都是無所遁形的。
說起來複式記帳法其實也沒什麼難的，首先就是構建一個虛擬複試帳戶，將單式記帳轉化為複式記帳模型，那麼單式記帳的破綻就一目了然了。
比如記錄購買某物支出五十兩白銀，那麼同時要減少庫銀五十兩，而增加實物資產。
一筆交易就這麼簡單明瞭的呈現在眼前。
如果發現購買了某物，但實物資產沒有增加，那就是庫銀被挪用了。
簡北畫了一個表格，然後用阿拉伯數字計算，這些在葉大的眼裡就如同是看天書無異。
葉大吃驚的瞪大了雙眼，不敢有半分馬虎大意。
可是看的眼睛都流淚也沒看出什麼意思。
葉大心中暗暗吃驚不已，「簡北這小子究竟是搞什麼，又是畫格子又是鬼畫符的？
最關鍵的是這小子根本就沒認真仔細的看帳冊。」
原來簡北翻頁很快，不到二十分鐘一本帳冊就看完了，並且用阿拉伯數字標註下來計算出結果。
這一切落在葉大眼裡就是不可思議，就是敷衍了事，就是草草應付。
好吧，葉大幹脆也不看了。
反正看也看不懂，在加上他心裡已經給簡北查帳定了性：糊弄人。
天底下哪有這樣查帳的？
最起碼一頁你要仔細看完才對啊！
葉大搬了把椅子，然後沏了一壺茶順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韓七公詩詞文集》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沒有葉大的監督，簡北更加快速。
一開始簡北沒好意思搞的那麼快，畢竟有人在旁邊看著呢。
其實這些帳本一頁記錄的內容寥寥無幾，看著寫的字挺多，可是查帳最主要的還是核對最後的資料。
所以，簡北只是按照帳冊的資料來計算，也因此速度那是槓槓的。
第一本帳本看完他用了二十分鐘，可是從第二本開始幾乎十分鐘不到就能把資料摘錄完整，並在複試記帳表格里記錄下來。
書房的中間放置著一個巨大的炭火盆，外面寒風刺骨，屋裡溫暖如春。
葉大看著看著困意便涌了上來，索性他找了一把躺椅把書蓋在臉上呼呼大睡起來。
簡北也不管他，只是自顧自的快速翻看帳冊。
一本、兩本、三本......
只是一上午的時間就釐清了一大半的帳本，中午簡北也只是草草吃了幾口墊吧一下就繼續瘋狂的工作。
而葉大吃過中午飯之後直接也不來書房了，反正他在這也是多餘的。
索性他跑到葉無病的房間裡，兩個人支上棋盤擺明車馬對殺起來。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兩個人殺的興起，貌似也忘記了時間。
等到屋子裡的光線逐漸暗淡，看不清棋子需要掌燈了，他們才想起來簡北查帳的事情。
葉大放下手中的棋子：「老爺，這一局小的輸了，您這一個小卒子都殺進小的九宮之內了。」
葉無病點點頭哈哈笑道：「小卒過河頂大車，可莫要小看了老夫的小卒。」
「還是老爺厲害，棋高一著。小的甘拜下風，正好時間也差不多了，小的去看看簡公子的帳目覆核的怎樣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家奴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回老爺，簡公子那邊的帳冊已經覆核完畢，請你老過去檢驗！」
葉大面色一沉，「胡說八道，這麼快就覆核完了？這怎麼可能，當初我們那麼多人還幹了一天一夜才算清楚。
簡公子以一人之力居然比我們那麼多人都快？老爺，小的還真是有些不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