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七公走進瓊林宴大殿,隨手把身上狐裘解下交給隨行童子清風,然後闊步上前來在武德面前拱手躬身深深一禮:「白身韓琦參見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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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讀書人尊榮,尤其是身負功名的讀書人可以見官不跪,但是你見過見皇帝不跪的讀書人嗎?
韓七公就是,恐怕全天下也僅此一人了。
他不但不跪皇帝,皇帝還反而起身相迎。
武德哈哈一笑走到韓七公身邊拉著他的手:「七公不必多禮!」
一句『七公』出口,更是文武皆驚。
都知道武德敬重讀書人,可是沒想到竟然敬重到如此地步。
這可是朝廷舉行的重大典禮,在這麼莊嚴隆重的時刻,武德用如此親暱的稱謂叫人,可是從未有過的。
而且,武德這次請韓七公過來是代替自己訓誡新科進士的。
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啊!
新科進士一般都是天子門生,訓誡也應該由皇帝訓誡不是?
可是武德居然把訓誡弟子門生的權利讓給了韓七公,單就這份殊榮全天下也僅此一份了吧?
顯然,武德和韓七公已經提前溝透過了。
否則,韓七公絕對不會越俎代庖的。
只是不知道武德用什麼方式說動韓七公這麼做的罷了。
韓七公深深的又是一躬,「老夫惶恐,承蒙陛下如此信任,老夫也就勉為其難替陛下叮囑幾句。」
武德這麼做其實是有深意的,恩科進士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高門大姓之家的子弟。
朝廷有法度,一旦外放為官,就不可能進入中樞了,這就相當於是斷了高門大姓子弟的前途。
為了安撫人心,為了不激起高門大姓的反彈,武德決定請韓七公這個文壇巨擘出面。
韓七公除了是文壇巨擘、天下讀書人仰慕的偶像之外,還有另一個身份,那就是大梁四大世家韓氏的子弟。
他的態度可是能代表著韓氏的,再加上文人領袖的地位,他若是開口了,那些高門大姓怎麼著也得給個面子。
或許高門大姓聯合起來可以不給皇帝面子,但是對於韓七公他們多少還是有所顧忌的。
這個世界有兩個半聖人,除去孔孟,韓七公就是那個半聖。足可見其在世人中的影響力了。
說到韓七公的影響力就不得不著重介紹一下了。
就在文德皇帝暴卒之後,江州曾經發生過一次士兵譁變事件,大梁國史稱其為「江州事變」。
當時鬧的轟轟烈烈,可以說轟動全國。
靈前繼位的武德派出大軍前來鎮壓,不料想遭到江州事變軍頑強抵抗。
結果武德派來的三萬大軍大敗而歸,就連統帥都被江州軍生擒了。
為了避免事態擴大,武德請韓七公出面勸降,結果江州軍在韓七公面前盡數解甲。這才避免了一場大規模的內戰。
一個讀書人的影響力堪比十萬大軍,你就說韓七公的影響力大不大?
所以這次武德請他來也是想借用他的影響力來平息高門大姓的不滿情緒。
韓七公此刻目光緩緩掃過一眾即將外放為官的新科進士,這些人中有很多激動的淚水橫流。
好吧,不得不承認韓七公的影響力絕對空前絕後。
韓七公面帶微笑的開了口,當然他說的也無非是讓這些人心存聖人之道,牢記微言大義,常懷人間疾苦之心,善待自己善待百姓之類的鼓勵話語。
別看這些話語平平無奇,也別看韓七公說的聲音並不大,可是那些人聽過之後頻頻點頭,甚至比面對他們老爹的教導都要虔誠。
簡北心中此刻是震驚不已,沒想到一個讀書人的影響力居然可以大到如此地步,甚至皇帝都要倚重他來訓誡這些人。
一百多個新科進士,聽完韓七公的訓誡之後,全都拱手躬身以弟子禮對之,並齊聲道:「學生謹記七公訓誡,此行必當報效皇上,替皇上守護一方。」
武德此時眼中閃過一抹亮色,心中也不得不佩服,「韓七公的話還是好使啊!」
如果這話是武德說的,估計絕沒有這般效果。
哪怕是這些人表面上恭順,可是內心深處也未必心服口服。
但是韓七公就不同了,看這些人心悅誠服誠惶誠恐的樣子,武德就知道這事兒成了。
就在這個時候,韓七公向外面招招手,清風童子趕緊跑了出去,時間不大,只見兩名御刀衛抬進來一個大木箱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搞不懂韓七公這是要做什麼?
就連武德也是心裡一愣,「韓七公提前沒跟自己說還有木箱子的事情啊!他究竟要搞什麼名堂?」
此時再看韓七公面色肅穆地來到木箱子前面,一把掀開隨即從裡面拿出一本泛著油墨清香味道的書籍道:「此詩集是老夫請了匠人刻印出來的。
臨別之際贈予你們,希望你們好生研讀,細細體會詩中之意。」
武德在看到詩集的一瞬間便明白了韓七公的用意。
「好吧,不得不說韓七公的腦子是真好使。這本詩集送出去,這些外放為官之人若是真讀進去了,那邊塞問題將不成問題。」
韓七公看著一眾激動的不能自已的新科進士,「諸位不要誤會了,這本詩集並不是老夫所做。」
話音未落,大殿內一陣竊竊私語。
所有人都有點懵,韓七公臨別贈別人寫的詩集是幾個意思?
韓七公接著說道:「此詩集乃一個名不見經傳之人所寫。」
額......
整個大殿瞬間就如同一鍋燒開了的熱水沸騰起來。
韓七公趕緊雙手下壓,「諸位安靜,你們可不要以為這詩集不是老夫所寫就輕視之。
實話告訴你們,這詩集中的任何一首詩拿出來,都能碾壓老夫嘔心瀝血之作。」
說到這裡,韓七公眼中滿是激動之情,隨口吟誦道:「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隨著韓七公吟誦完畢,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內閣首輔崔炎咂摸了一下這首詩,隨即脫口而出:「七公,此邊塞詩,神作啊!足以流傳千古矣!」
韓七公沖著崔炎點點頭:「此詩集中收藏邊塞詩二十餘首,字字珠璣句句經典,每一首都是足以傳之後世。」
崔炎上前從木箱子裡拿出一本直接翻開念誦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崔炎念到這裡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陶醉的,就連眼睛裡都是帶著光芒的,「好詩,老夫敢下斷言此詩作者必定有過邊塞從軍的履歷,否則絕不可能寫出如此絕妙的詩句。」
韓七公悄悄拭去眼角激動的淚水:「崔閣老所言甚是,老夫贊同,只不過可惜無緣和這作者一見了,想必他早已戰死沙場,否則老夫必當執弟子禮待之。」
話音未落,全場譁然。
文壇巨擘韓七公執弟子禮?這世上恐怕還沒有人能擔得起吧?
沒想到韓七公居然如此推崇這本詩集的作者。
話說這個作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簡北直接傻眼了。
「臥槽,這些邊塞詩是當初寫給小妮子葉玉菡辦展覽用的,後來展覽沒辦成。
怎麼會流傳到韓七公手裡了呢?」
簡北現在心裡叫苦不迭,這個時候他若是敢說這些詩是他寫的,估計在場的人都能把他撕碎了。
簡北心中苦笑不已,「韓七公這老傢伙但凡是調查一下,也至於給出這麼一個結論。
還戰死沙場?這腦迴路也太清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