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安全區
白芷沒有多問，只是默默跟上江明的腳步。
兩人在漆黑如墨的街道上快速穿行，身形幾平融入陰影。
沿途依舊能聽到各處傳來的激烈打鬥聲、怒吼與慘嚎，勁氣碰撞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如同詭譎的煙火。
不時有狼狽的身影從旁掠過，或獨自逃竄，或與追擊的陰影且戰且退。
江明目標明確。
不多時，兩人便回到了之前路過的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停在了一間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的屋舍前。
木門依舊虛掩著，與周圍那些緊閉的房屋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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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回頭與白芷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微微頷首，手中紅傘握緊，做好了隨時應對意外的準備。
沒有猶豫，江明上前，輕輕推開那扇發出嘎吱輕響的木門。
門內，更加黑暗了。
江明率先踏入，白芷緊隨其後，反手輕輕將木門掩上。
「嘎吱。」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黑暗的屋內顯得格外刺耳，又緩緩歸於沉寂。
黑暗中，兩人屏息凝神，緊繃著神經，等待了數息。
沒有預想中的攻擊，沒有詭異的低語，也沒有陰風襲來。
只有一片死寂，以及兩人自己逐漸平緩下來的心跳與呼吸聲。
江明悄然開啟雷火天眼，視線掃過屋內。
只有簡單的家具除此之外，空無一物，也沒有虛影。
這是江明和白芷之前探查偶然發現的一間沒有陰影的屋舍。
江明心中稍定，低聲道：「暫時安全。」
白芷也輕輕鬆了口氣，雖然她無法像江明那樣直接看到，但武者的直覺告訴她，此地的確沒有明顯的危險氣息。
江明走到窗邊，那裡釘著幾塊歪斜的木板，縫隙極窄。
他湊近一道稍寬的縫隙，向外望去，同時解釋道：「我剛才觀察，那些古代天才的陰影，都是從屋舍投射在地上的陰影中出現的。」
「而且，並非所有屋舍的陰影都有問題。」
江明頓了頓，補充道：「更重要的是，無論戰鬥多麼激烈，那些古代天才，包括後來出現的石岳那樣的特殊存在，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對房屋本身的破壞。」
「剛才一路過來，我也留意了，確實如此。」
白芷聞言，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閃動，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江明話中深意：「江兄的意思是————這些房屋，在此地可能有某種特殊的規則，或許能提供暫時的庇護？」
「不錯。」江明點頭，目光依舊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面偶爾閃過的身影和遠處傳來的戰鬥波動。
「這只是猜測，但值得一試。」
當然，他最主要的依據還是雷火天眼確認此屋乾淨。
不過這一點，他自然不會明說。
白芷不再多言，也走到另一處縫隙旁，向外警戒。
兩人收斂氣機，如同兩塊沉默的石頭，隱匿在木屋的黑暗之中。
外面，戰鬥依舊零星爆發。
透過縫隙，偶爾能看到倉惶掠過的身影，或一閃而逝的兵器寒光。
黑暗中的古接引城，仿佛一個巨大的角斗場，生存與淘汰在無聲而殘酷地進行著。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的時間，兩人調息完畢，將方才戰鬥的消耗與輕微傷勢恢復，狀態重回巔峰。
在這種步步驚心之地，保持最佳狀態是活下去的基礎。
就在他們準備商議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時。
「轟！」
激烈的打鬥聲與金鐵交鳴聲，由遠及近，迅速朝著他們所在的這條街道靠近。
兩人立刻回到窗邊縫隙，凝神望去。
只見街道上，兩道身影正糾纏激鬥，勁風呼嘯，捲起地上塵土。
其中一方，赫然是熟人，王猛。
那個來自磐石城、修煉家傳磐石勁、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少年。
此刻他獨自一人，身上帶著幾處傷痕，氣息有些紊亂，但招式依舊沉猛，一雙肉掌開合間勁風鼓盪，硬撼著對手的攻勢。
他的對手，則是一名身形凝實、手持青銅長戈、身著殘破皮甲的古代天才。
對方招式狠辣簡潔，長戈揮舞間帶著沙場喋血的慘烈氣息，竟將王猛逼得連連後退。
顯然實力不俗。
「孟川他們————是被衝散了？」白芷低語。
看來他們臨時組成的小團體，在這突如其來的混亂與各自為戰的陰影襲擊下，也難以保持完整。
王猛怒吼連連，磐石勁催動到極致，皮膚泛起光澤，試圖穩住陣腳。
但那古代天才戰鬥經驗極其豐富，長戈刁鑽，每每攻其必救，令王猛空有一身蠻力卻難以發揮，形勢岌岌可危。
就在王猛咬牙硬抗，準備拼死一搏之際。
「咚！！！」
一聲低沉恢弘、從城池深處響起的鐘聲，毫無徵兆地，震徹了整座古接引城。
鐘聲蒼涼古樸，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律令之意，瞬間壓過了城中所有的廝殺與嘈雜。
這鐘聲仿佛帶有某種奇異的力量，江明和白芷只覺得心神一盪，氣血微微翻騰。
而外面正在激戰的那名古代天才，動作一僵，緊接著，讓所有人驚愕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殺氣騰騰、要將王猛置於死地的古代天才，聽到鐘聲後，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敬畏與遵從。
它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攻擊，手中長戈一收，身形如同退潮般迅速變得虛淡，化作一縷黑煙，嗖地一聲沒入了旁邊房屋投下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不僅是他！
幾乎在同一時間，城中各處，所有正在交戰的古代天才，齊刷刷地停止了戰鬥，以最快的速度脫離接觸，重新化為陰影，融入了建築、街道的黑暗角落。
轉眼之間，方才還殺聲四起、危機四伏的城池，變得一片死寂。
只剩下驚魂未定、茫然四顧的天才們，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
「咚「咚—！」
鐘聲並未停歇，繼續響起，沉穩而富有節奏，一聲接著一聲，整整響了九下。
九聲鐘鳴，在寂靜的夜空中迴蕩，仿佛在宣告著什麼。
短暫的死寂後，一些反應機敏或是之前便隱約察覺到某些規律的天才，率先動了起來。
他們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在鐘聲響起後顯得格外安靜的房屋陰影，其中亦有人觀察到了江明曾經觀察到的細節。
那些古代天才從屋舍陰影中浮現、以及絕不破壞房屋等等，讓他們覺得房屋，可能是安全區。
「進屋子！」有人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沖向最近的一間看起來完好無損的房屋，試圖推開房門。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瞬間醒悟。
此刻陰影退去，正是尋找庇護、喘息觀察的絕佳時機。
頓時，街道上身影閃動，眾多天才紛紛朝著附近的房屋衝去。
江明和白芷在木屋內，透過縫隙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
然而，異變再起。
「嗒——嗒——嗒————」
整齊、沉重、仿佛踩在人心上的馬蹄聲，伴隨著金屬甲冑摩擦的嘩啦聲，從城池最深處、那片最為黑暗的區域，由遠及近，清晰地傳來。
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緊接著，在街道盡頭朦朧的黑暗裡，一隊隊全身籠罩在陰影之中、隊列嚴整、肅殺之氣撲面而來的甲冑兵卒，騎著同樣由陰影構成的戰馬，如同從地獄中行出的幽靈軍隊，緩緩走了出來。
它們數量不少，分成數支小隊，沿著不同的街道開始行走，像是在巡邏。
其中一支約莫十人的騎兵小隊，正朝著江明他們所在的這條街道而來。
馬蹄聲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街道上，那些還沒來得及找到合適房屋、或剛剛闖入某些房屋的天才們，頓時臉色煞白，驚恐地看著這支突兀出現的陰影騎兵。
江明看到，自己這個街道上有幾個天才慌不擇路，闖入了附近幾間房屋。
那支陰影騎兵小隊，在為首一名身形格外高大、氣息也最為沉凝的騎兵帶領下，行進到街道中段時，忽然停了下來。
騎兵隊長那籠罩在頭盔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牆壁，緩緩掃過街道兩側的房屋。
最終，它的目光定格在了一間被一名天才闖入的金屬房屋上。
它抬起手臂，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身後兩名騎兵立刻下馬，陰影凝聚的身軀踏步上前，毫不猶豫，舉起手中的陰影長槍，對著那金屬房屋緊閉的大門，猛地刺去。
「轟隆！！！」
看似堅固的金屬大門，竟被這兩桿陰影長槍輕易洞穿撕裂。
木屑與金屬碎片四濺。
「啊！」屋內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
一道身影狼狽地從破開的門洞中竄出，正是之前闖入的那名天才。
他臉上毫無血色，手中長劍揮舞，逼退靠近的陰影騎兵。
然而，那騎兵隊長只是冷漠策馬上前，長槍如毒蛇出洞，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黑線。
「噗嗤！」
槍尖精準地穿透了那名天才匆忙格擋的劍幕，刺入了他的胸膛。
天才身體一僵，眼中光彩迅速黯淡，手中長劍噹啷落地。
緊接著，他的身軀也開始虛化，化作一道黯淡的陰影，流淌著融入了地面。
騎兵隊長對此視若無睹，它那冰冷的目光繼續掃視。
當它的視線掠過江明和白芷藏身的這間破舊木屋時，似平微微停頓了一瞬。
屋內的江明和白芷，瞬間繃緊了全身肌肉，掌心滲出冷汗，做好了暴起突圍的準備。
然而，那騎兵隊長只是看了一眼，並未有任何表示，便轉開了視線。
然後又是兩名天才被找出來，結局也是沒有意外的被挑殺。
最終只有一人沒有被發現，那就是王猛，他之前鑽入了江明斜對面的一間屋舍。
江明沒有記錯的話，那間屋子好像也是沒有「人」的。
最終，騎兵隊長一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帶著整支小隊，繼續朝著街道另一端行進，馬蹄聲逐漸遠去。
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江明和白芷才緩緩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濁氣。
暫時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