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這話說得半真半假,但那「大限將至」四個字,卻是情真意切。
果然,劉掌柜聽到這話,臉上的警惕和疏離感頓時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病相憐的唏噓。
他自己也是一輩子困在鍊氣中期,看不到任何希望,最能理解這種底層修士的苦楚。
「唉……都不容易啊。」劉掌柜也跟著嘆了口氣。
氣氛一下子變得和諧起來。
陳平裝作隨意地環顧著店鋪,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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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還是懷念當年在您這兒當學徒的日子,雖然辛苦,但心裡踏實。」
「那時候,您還經常跟我們講您祖上的故事,講那些稀奇古怪的丹方。」
「哦?是嗎?」
劉掌柜顯然已經不記得這些了,但聽著陳平的話,臉上還是露出了一絲追憶的神色。
「是啊。」陳平趁熱打鐵。
「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您說您有一張家傳的延壽丹方,叫……叫小延壽丹,對吧?」
「說那丹藥煉製起來又貴又麻煩,還只能延壽一年,十分雞肋。」
聽到「小延壽丹」幾個字,劉掌柜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虧你還記得這個。」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前些年,我僥倖得到了小半支玉龍參,就打算給自己煉製一枚此丹藥。」
「結果卻是失敗了……」
陳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還在!丹方還在!
他強壓下內心的狂喜,臉上卻裝出一副好奇又感慨的樣子。
「哦?那真是可惜了……」
「其實吧,掌柜的,我這次回來,除了看看故地,也是存了點念想。」
「什麼念想?」劉掌柜問道。
「我大限將至。」
「那小延壽丹,對別人是雞肋,但對我這種將死之人,卻是個救命的寶貝。」
「您看……能不能把那丹方,賣給我?」
陳平說得極為誠懇,眼中帶著一絲將死之人最後的祈求。
劉掌柜愣住了。
他沒想到陳平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賣給他?
那張丹方雖然是雞肋,但畢竟是祖上傳下來的東西,就這麼賣掉,他心裡總覺得對不起列祖列宗。
他有些猶豫,正想開口說點什麼。
「賣什麼賣?一個快死的老東西,買得起嗎?」
一個尖銳刻薄的聲音從後堂傳來,劉瑞走了出來,一臉鄙夷地看著陳平。
他剛才在後面都聽到了。
「爹!你跟他廢話什麼?一個窮鬼,你看他那樣子,能拿出一個靈石嗎?還想買我們家的祖傳丹方?做夢!」
劉瑞幾步走到櫃檯前,指著陳平的鼻子罵道:「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耽誤我們做生意!」
雖然店裡根本沒生意。
陳平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衰老而無助的樣子。
「小瑞!怎麼說話呢!」劉掌柜臉上掛不住了,呵斥了兒子一句。
「我怎麼說話了?我說的是實話!」劉瑞脖子一梗。
「他要是真有錢,會混成這副鬼樣子?爹我跟你說,別被這種人騙了!他就是看我們家道中落,想來占便宜的!」
劉掌柜被兒子嗆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臉歉意地看著陳平。
陳平明白,跟劉掌柜談,或許還有一絲可能。
但若是這小子摻和進來,那他說什麼都沒用。
他緩緩站起身,身體微微顫抖,似乎是被氣到了,又似乎是傷心欲絕。
「罷了,罷了……老朽唐突了。」
他對著劉掌柜拱了拱手,轉身便要離開。
「算你識相!」劉瑞得意地哼了一聲。
陳平內心毫無波瀾,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走出了回春堂。
生氣?憤怒?
對一個只剩下二十幾天性命的人來說,這些情緒都太過奢侈。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走出十幾丈後,陳平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解著身體的虛弱感,目光微微閃爍。
硬來,肯定不行。
劉掌柜雖然念舊情,但骨子裡,卻是個懦弱的人,根本指望不上。
有劉瑞的阻撓,想要從劉掌柜手裡買到丹方,基本不可能。
陳平的腦子飛速運轉著。
必須想個別的法子,一個能讓對方心甘情願,甚至主動把丹方送到他手上的法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巷子口來來往往的人流上。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緩緩成型。
陳平不再猶豫,先找個地方落腳,然後,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在坊市邊緣地帶,花了幾十個銅板,租下了一間最便宜的雜物間。
房間裡只有一張硬板床,散發著一股霉味。
但陳平毫不在意,對他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接下來的兩天,他沒有再去回春堂,而是像一個真正的孤寡老人一樣,每天拄著木棍,在回春堂附近溜達。
他不去店門口,只是遠遠地看著。
劉掌柜依舊每天有氣無力地守著空無一人的店鋪,而劉瑞,則愈發地不耐煩。
每天下午,劉瑞都會跟劉掌柜大吵一架,然後氣沖沖地摔門而出。
陳平默默地吊在後面。
他發現,劉瑞離開店鋪後,會徑直鑽進坊市西側的一家賭坊中。
原來是個賭鬼。
陳平心中冷笑,這下,把握更大了。
一個好逸惡勞、眼高手低,還沾上了賭癮的年輕人,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獵物。
第三天下午,和前兩天一樣,劉瑞罵罵咧咧地從回春堂里沖了出來,直奔賭坊。
陳平看著他的背影,知道時機到了。
他沒有立刻跟進去,而是先去旁邊的雜貨鋪,花掉身上最後幾個銅板,買了一壺最劣質的濁酒。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還算乾淨的衣衫,深吸一口氣,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那間烏煙瘴氣的賭坊。
賭坊內人聲鼎沸,煙霧繚繞。
陳平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也不參與,只是自顧自地喝著那壺劣質的濁酒。
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不遠處的賭桌上。
劉瑞正滿臉通紅地擠在人群里,死死盯著桌上的骰子,嘴裡不停地叫罵著。
看樣子,手氣不怎麼好。
陳平很有耐心,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