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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楚文很滿意

  鍾繼光跟楚雲飛站在鴻賓樓門口說了幾句,握了手,帶著閨女上了車。

  杜致萍站在台階上,目光追著那輛車拐了彎才收回來。

  「怎麼樣?」

  楚雲飛把帽子戴上。

  「什麼怎麼樣?」

  「那姑娘。」

  「挺好。」

  杜致萍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含了含,沒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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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人上了車,高興發動引擎。

  楚文坐在后座,一路沒開口。

  杜致萍忍了兩條街,沒忍住。

  「楚文,你覺得人家姑娘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行還是不行?」

  楚文把手擱在膝蓋上。

  「行。」

  杜致萍轉頭看楚雲飛。楚雲飛往窗外看著,沒參與這個話題。

  車到了靈境胡同口,楚文先下了車,進了院子。

  楚莊王蹲在門口等著,一見楚文就竄過來。

  「哥,好看嗎?」

  「什麼好看?」

  「那個姐姐啊。」

  楚文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誰讓你問的?」

  楚莊王往屋裡縮了縮。

  「二哥說的,讓我問。」

  楚武從雜物間探出頭,一臉無辜。

  楚雲飛進了院子,看了楚武一眼。「你消息挺靈的。」

  「莊王跟我說的。」

  「莊王怎麼知道的?」

  楚莊王舉手。

  「媽昨晚跟王嬸說的,我在牆根聽見的。」

  杜致萍在後面進來,聽見這句,手裡那個布包差點砸過去。「你偷聽?」

  楚莊王一溜煙跑了。

  下午,楚雲飛去了軍區,杜致萍在家收拾碗筷,心裡記掛著中午那頓飯的每一個細節。楚文給鍾媛媛夾了一筷子菜,那姑娘吃了,沒推。這個信號她看懂了。

  楚文回了自己屋,翻開那本高等數學,翻了兩頁,合上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

  鴻賓樓出來的時候,鍾繼光跟楚雲飛說話,鍾媛媛在旁邊站著,低頭整理圍巾的工夫,往楚文手裡塞了這個。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鋼筆寫的,字很小,很整齊。

  軍事學院圖書館,周二到周六,上午八點到下午五點。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周三下午人最少。

  楚文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是空的。他把紙條折了兩折,夾進高等數學第三章的第一頁。

  周三。

  今天周一。

  他把書重新翻開,這回看進去了。

  周三上午十點,楚文出了門。

  杜致萍在廚房裡喊了一句。

  「去哪兒?」

  「去找沙瑞金。」

  杜致萍探出頭看了他一眼。換了乾淨襯衫,頭髮拿水抿過了,去找沙瑞金用得著這麼收拾?

  她沒拆穿,把頭縮回廚房。

  楚文出了胡同口,往東走了兩百米,攔了一輛公共汽車,坐到軍事學院那一站下了。

  軍事學院的大門在一條寬馬路的北側,門口有站崗的。

  楚文沒進大門,繞到東邊的側門,側門旁邊掛著一塊銅牌:圖書館。

  他站在門口想了兩秒,推門進去了。

  前台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同志,戴著花鏡,在登記本上寫東西。

  「同志,借書還是查資料?」

  「查資料。」

  「證件。」

  楚文把剛落好的戶口本和一張臨時身份證明遞過去。那個女同志看了一眼,抬頭打量了他兩下。

  「你不是我們學院的。」

  「對,外單位的。」

  「外單位查資料得有介紹信。」

  楚文在櫃檯前面站著,手插在口袋裡。他沒有介紹信。

  「那個...」

  「劉姐,他是我約的。」

  聲音從書架那邊傳過來。鍾媛媛從第三排書架後面走出來,手裡抱著一摞書,下巴擱在最上面那本上,壓著。

  劉姐把花鏡往上推了推,看看鐘媛媛,又看看楚文。

  「你約的?」

  「嗯,幫我搬書的。」

  劉姐把戶口本還給楚文,低頭繼續寫東西,嘴裡嘟囔了一句:「搬書還穿這麼板正。」

  楚文沒接那句話,跟著鍾媛媛往裡走。

  圖書館不大,三排書架,靠窗一溜長桌,桌上擺著幾盞檯燈。周三下午,確實沒什麼人,就一個老頭趴在最裡面那張桌上打盹。

  鍾媛媛把懷裡那摞書擱在桌上,拍了拍手。

  「你來了。」

  「你不是讓我來的?」

  鍾媛媛在桌邊坐下,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個身位。楚文在她對面坐了,兩個人隔著一桌面的書。

  「你中午吃了沒有?」鍾媛媛問。

  「吃了,家裡的。」

  「你媽做的?」

  「嗯。」

  「手藝好不好?」

  「好。」楚文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那天在鴻賓樓吃的紅燒牛尾,不如我媽燉的排骨。」

  鍾媛媛笑了一下,沒出聲。

  她把桌上那摞書翻了翻,從裡頭抽出一本,推到楚文面前。

  「你不是要考49城大學數學系?這本你看過沒有?」

  楚文把書拿起來。《數學分析講義》,49城大學出版的,封面還沒拆。

  「沒看過,在高奴找不到這種書。」

  「拿去看,圖書館的,看完了還回來就行。」

  楚文把書翻了兩頁,目錄從實數理論一直排到多元函數,比他在高奴看的那本厚了一倍。

  「謝了。」

  「別客氣,反正也沒人借。」鍾媛媛把兩隻手肘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你在高奴看的那些書,都是自己找的?」

  「大部分是隊裡那個老知青借的。他是49城大學數學系60屆的,畢業沒兩年就下去了,隨身帶了一箱子書。」

  「那個人現在呢?」

  「回來了,第一批,我走之前他把剩下的書全給了我。」

  「給了你幾本?」

  「七本。我只背回來七本,太重了,路上扔了三本政治經濟學。」

  鍾媛媛把頭從手背上抬起來。「你捨得扔書?」

  「不捨得,但背不動。」楚文把那本講義合上,「從高奴到49城兩千里,火車上站了一天一夜,那個帆布包勒得肩膀出血。」

  鍾媛媛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背那道白疤上,沒問。中午在鴻賓樓她已經問過了。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圖書館裡很靜,老頭的鼾聲從最裡面那張桌子上傳過來,一下一下的。

  「你爸什麼時候受的傷?」楚文先開口了。

  「什麼傷?」

  「臉上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