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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順藤摸瓜

  李雲龍接到那6個字的時候,人在食堂門口,手裡端著一個飯盒。

  秘書老張追出來把電報紙遞給他,他騰出一隻手接了,掃了一眼。

  鍋底還有個洞。

  他把飯盒往窗台上一放,又把小紙條看了第二遍。

  「李局,飯還吃不吃?」

  「吃。」

  李雲龍把電報紙折起來塞進兜里,端起飯盒往辦公室走,一路上邊吃邊想。

  老張沒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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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雲龍進屋把門帶上,坐下來,把飯盒蓋掀了,一勺土豆一勺米飯,吃了半盒。

  他開始在心裡盤算,緊接著他把筷子擱下,抓過桌上那張寫著三個名字的紙條,逐一攤開。

  錢衛國、孫處長、王幹事,三個人的調令都是辦公廳批的,簽的是高星。

  可這三個是明面上的,走了正式調令的。

  李雲龍忽然坐直了。

  正式調令是走人事處的,人事處有檔案,一查就出來,要真想埋人,誰還走調令?

  他把飯盒往邊上一推,起身出門,直奔檔案室。

  老周正在貼標籤,見他進來,站起來。

  「李局。」

  「老周,我問你個事,咱們總局這半年,有沒有借調過來的人?」

  老周愣了一下。

  「借調?」

  「對,不走調令的那種,臨時抽過來幫忙的,比如說清帳、盤庫、跟著做個專項。」

  老周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想了一會兒。

  「有。」

  李雲龍的手在桌沿按了一下。

  「幾個?」

  「五個。」

  老周轉身去翻登記簿,翻了兩頁,指著一行,

  「年初盤庫那陣子,從機關那邊借了五個人過來幫著核帳,待了兩個月,帳核完就回去了。」

  「借調手續誰辦的?」

  「辦公室那邊辦的,我這兒只登記進出。」

  「辦公室哪個?」

  老周低頭看了看那一欄簽名。

  「錢副主任。」

  李雲龍站在那沒動。

  他腦子裡那根線一下就接上了,錢衛國是三月調過來的,年初盤庫借調五個人,這兩件事差了兩個月,可手續是錢衛國辦的。

  也就是說,錢衛國過來以後,又往裡放了五個。

  「老周,那五個人的名字,你給我抄下來。」

  「李局,這五個人早回去了。」

  「回去了才好。」

  李雲龍把帽子往頭上一扣,

  「回去了他們就不覺得我會查。」

  老周應了一聲,去翻簿子。

  李雲龍站在門口等著,等了七八分鐘,老周把一張紙遞過來。五個名字,後頭還有單位。

  他從上往下看,看到第四個,停了。

  那個名字後頭寫的單位是:組織大樓辦公廳。

  李雲龍把紙折起來塞進內兜,轉身往外走,走到走廊上又停下,回頭。

  「老周。」

  「李局您說。」

  「那五個人待的那兩個月,具體核的是哪部分帳?」

  老周想了想。

  「棉布、被服、還有一批藥品。」

  李雲龍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出去了。

  他回辦公室把門一關,坐下來,把桌上那杯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棉布。

  李蒲那三張條子調的就是棉布。錢衛國上個月十八號調的檔案也是棉布。現在年初借調那五個人核的帳裡頭,還是棉布。

  一樣的東西,被人摸了三回。

  李雲龍把煙盒摸出來,抽出一根,點上,抽了兩口。

  他這輩子打仗,最怕的不是敵人往陣地上沖,是自己後頭的糧道被人摸了三遍還沒覺察。

  抽完這根煙,他站起來,拿起電話,撥了個號。

  那頭響了兩聲。

  「老政委,是我。」

  「李雲龍,你今天怎麼這麼晚。」

  「老政委,我問您個事,年初盤庫那陣子,機關往我這兒借了五個人過來核帳,這事您聽說過沒有?」

  那頭靜了兩秒。

  「年初?」

  「對,年初。」

  「沒聽說。」老政委那邊頓了頓,「不過年初那陣子,組織大樓那邊正忙著一件事。」

  「什麼事?」

  「高星要下去了。」

  李雲龍握著話筒沒說話。

  「他下去之前,把辦公廳那邊的人事收了一遍尾。」老政委那邊慢了些,「這個我是聽人提的,具體收了什麼尾,我不清楚。」

  「老政委,我明白了。」

  「你別急著明白。」

  老政委那邊把聲音壓了壓,

  「李雲龍,我勸你一句,你現在查這五個人,查出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李雲龍一時沒接上。

  「你報上去,報給誰?蘇重?」

  「……我還沒想到那兒。」

  「那你先想清楚再動。」老政委那邊咳了兩聲,「這五個人回去以後,你這兒一年多沒出事,說明他們不是來拿東西的。」

  李雲龍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

  「不是拿東西,那是幹什麼來的?」

  「是來看東西的。」

  電話那頭靜了一會兒。

  李雲龍慢慢反應過來了,脊背有點發緊。

  來看東西,看清楚了,回去有底了。什麼時候用,什麼時候不用,全在人家手上。

  「老政委,那這一年多為什麼沒動?」

  「因為這一年,組織相關領導跟公孫策自己先打起來了。」老政委說,「打起來了,誰還顧得上你那點棉布。」

  李雲龍沒吭聲。

  「可現在他們打完了。」老政委那邊把聲音又壓低半分,「打完了,家裡就清靜了,清靜了就該有人翻舊帳。」

  李雲龍站在那,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兩遍。

  「老政委,您這意思,我這條線,人家等的就是現在?」

  「我不知道人家等的是什麼時候。」

  老政委那邊緩了緩,

  「我就知道你現在這個位置,帳要是乾淨,誰都動不了你,帳要是不乾淨,那五個人兩個月看下來的東西,夠寫一份材料了。」

  「帳乾淨。」李雲龍說得很快,「老楚一年前就讓我照舊,一個字沒改,帳本、登記本、簽名,全在那兒攤著,誰來我誰給他看。」

  那頭忽然笑了一聲。

  「那你怕什麼?」

  李雲龍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握著話筒,隔了幾秒才開口。

  「老政委,我不是怕,我是彆扭。」

  「彆扭什麼?」

  「我這一年什麼都沒幹,就照舊,就乾等著,等到今天,倒成了我最占理的地方。」李雲龍咂了一下嘴,「您說這算什麼本事。」

  「這就是本事。」老政委那邊說,「你要是這一年動了,哪怕動一筆,現在那五個人手上就有東西了。」

  李雲龍把話筒往耳朵上貼緊了些。

  「老政委,那我接下來是不是還照舊?」

  「照舊。」

  「那這五個人……」

  「這五個人你別碰。」老政委那邊頓了頓,「你把這個名單,給蘇重送一份。」

  李雲龍的手停住了。

  「給蘇重?」

  「對。」

  「老政委,這五個人裡頭有一個是組織大樓辦公廳的,我把名單給蘇重,那不是讓蘇重去查他自己屋裡的人?」

  那頭靜了兩三秒。

  「李雲龍,你腦子轉得比一年前快了。」

  李雲龍沒笑。

  「老政委,我這不是轉得快,我這是被老楚教出來的。」

  「那你就照著學。」老政委那邊說,「蘇重現在最缺的不是位置,是把這屋裡的人摸清楚。你給他這個名單,他就得查,他一查,辦公廳那邊就得動,一動,高星埋的東西就浮出來了。」

  李雲龍把手在桌上按了按。

  「那我不就是替蘇重幹活了?」

  「你替他幹活,他將來替你頂事。」

  李雲龍咂了一下嘴,把這句話咽下去。

  「行,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坐回椅子上,把內兜那張紙掏出來,攤在桌上,從上往下看了一遍,看到第四個名字的時候,用指頭點了兩下。

  然後他拿起筆,在這個名字旁邊畫了個圈。

  他沒抄,也沒另寫材料,就把這張原紙折了兩折,塞進一個信封里。

  信封沒封口。

  他把信封往桌角一放,喊了一聲。

  「老張。」

  老張探頭進來。

  「李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