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三天前。
A級禁區,【寂靜迴廊】。
劉葉煥進入的瞬間,世界顛倒。
劉葉煥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力量拉扯,撕碎,然後重組成無數混亂的碎片。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所有的感知都在這一刻被放大,又在下一刻被剝奪。
沒有意義的色彩在她眼前流轉,無法理解的囈語在她耳邊迴響。
這就是【寂靜迴廊】,一個由信息和能量構成的維度夾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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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踏入此地的生物,其構成自身的物質基礎,都會被這裡的規則分解、同化,最終成為這片混亂的一部分。
這就是那些失聯的勘探專家,人間蒸發的原因。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是幾天。
當劉葉煥的意識重新凝聚時,她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街道上。
街道兩旁,是她童年時居住的老式居民樓。
陽光正好,空氣中飄散著樓下花園裡梔子花的香氣。
而在她前方不遠處,一棟居民樓的二樓陽台上,一個溫柔的女人正晾曬著床單。
女人回過頭,看到了她,臉上露出了笑容。
「葉煥,發什麼呆呢?快回家吃飯了,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是媽媽。
劉葉煥的身體動不了。
「還愣著幹什麼?快上來啊!」客廳里,一個高大的男人探出頭,手裡還拿著一份報紙,佯裝生氣地喊道。
是爸爸。
不。
這不是現實。
只是她之前生活場景的投影。
他們已經在一場車禍中去世了。
她不能陷進去。
可她的身體,卻不聽使喚。
還是一步步往前走,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她想他們。
好想,好想。
各種場景飛速閃過,劉葉煥感受著虛假帶來的溫馨。
如果可以待在這裡一輩子,該多好啊!
下一個場景。
那是一家商場的玩具區。
小小的她,正賴在地上,指著貨架上一個芭比娃娃,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管!我就要!我就要那個娃娃!」
年輕時的母親,有些無奈地蹲下身,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溫柔地對她說。
「葉煥,這個娃娃太貴了。你想得到它,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須先幫媽媽做一周的家務,洗碗,拖地,怎麼樣?」
年幼的她不解地抬起頭,抽噎著問:「為什麼?」
母親颳了刮她的小鼻子,用一種很認真的口吻回答。
「因為你想得到一樣東西,就必須先付出等價的勞動。這是世界的規則,爸爸媽媽也不可以隨便破壞哦。
「當然啦,爸爸媽媽對你的愛是例外,那是無價的。」
一旁的父親也笑著附和:「簡單來說,可以借用爸爸最喜歡的小說里的一句話。「
「宇宙中的物質總量保持不變。「
「如果還想深入了解的話,我可以給你解釋什麼是黑暗森......」
母親白了一眼,打斷了他:「這哪裡簡單了?說得跟個物理學家一樣。」
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
等價交換。
這四個字在她腦中浮現,眼前的幻象應聲而碎。
溫馨的家,慈愛的父母,飯菜的香氣……所有的一切,都化為烏有。
她又回到了那片充斥著斑斕色彩與混亂信息的空間。
但這一次,她不再迷茫。
那段塵封的童年記憶,為她指明了自己能力最底層的邏輯。
【我思故我在】。
它的本質,從來都不是什麼憑空創造的唯心主義。
它必須遵循這個宇宙最基礎,也最無情的法則。
物質守恆。
等價交換。
她開始梳理自己曾經發動過的每一次能力。
定義隊友的體力、精神力等為【存在】,交換的,是自己等比例的精神力。
還要搭上自己發動天賦的精神力。
定義隊友的傷口為【不存在】,這更是最直接的轉移。
代價就是,那些傷口的存在本身,會以一種能量或者物質的形式,轉移到自己的體內,被她S級的身體素質強行壓制。
她感應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那裡有一個類似泡泡的存在,一旦超過臨界值就不堪設想。
她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個能力,無法作用於她自己。
因為她無法支付「等價」的代價。
她無法用自己的精神力,去交換自己的精神力。
她無法將自己身上的傷口,再轉移給自己。
這是一條無法繞開的鐵則。
原來,所謂的S級天賦,根本不是什麼恩賜。
它只是給了你一個,與世界進行交換的資格。
而她之前的每一次能力發動,都只是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精神力和身體承載力,進行著最低等級的交換。
所以,她才會那麼弱小。
所以,她才會在面對真正的強敵時,顯得那麼無能為力。
她想起了【鎮國】。
他捨棄了自己的人生,捨棄了作為普通人的一切,用燃燒生命作為代價,交換來了守護整個華夏的無形壁壘。
她想起了【凡人】。
他捨棄了現代文明帶來的便捷,用最原始的方式丈量大地,積攢力量,才換來了那一拳之下,眾生平等的偉力。
想要獲得,必先付出。
想要變得更強,想要擁有守護同伴的力量,想要真正配得上S級這個稱號。
她,就必須做出更重大的捨棄。
捨棄自己擁有的東西。
物品,裝備,記憶,情感,甚至……器官。
這,才是她的S級天賦,真正的覺醒之路!
也是一條,註定遍布犧牲的試煉之路!
想通了這一切,她的天賦似乎產生了共鳴,為她帶來一條至關重要的信息。
「定義的概念越仔細,效果越好,消耗越少。」
原來如此。
她找到了自己的路。
也就在她睜開雙眼,整個人的氣質發生蛻變的這一刻。
一個滑稽的身影,踩著誇張的舞步,一蹦一跳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來者穿著一身五彩斑斕的小丑服,臉上畫著濃墨重彩的笑臉妝容,紅色的鼻子,咧到耳根的嘴巴,像是從馬戲團里跑出來的。
他繞著劉葉煥走了一圈,時不時停下來,歪著頭,用一種打量商品的目光看著她。
最後,他停在了劉葉煥的面前,張開雙臂,做了一個舞台謝幕的動作,用詠嘆調般的嗓音,高聲說道。
「哎呀呀!終於找到你啦,迷路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