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葛和蒙特對視了一眼。
兄弟兩人並肩作戰這麼多年,加上血脈覺醒所帶來的融合術,兩人說一句心意相通都不為過,根本無需多言,僅對視這一眼,他們已經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四個人的隊伍里,三個天才。
同樣也是三份天大的機遇,是他們在這片被放大了千百倍欲望的世界裡,如同被放到嘴邊的,最豐美的一塊肉。
兩人心中那股貪婪的欲望幾乎壓抑不住。
但兩人面上卻是都沒有任何變化。
不,有變化,那就是在聽到馬克那句話的瞬間,兩人的表情幾乎是同一時間柔和下來,變得無比和善地看向克洛伊等人。
蒙特那張修長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了幾分真切的感激,他微微欠身,如同一個真正擔心主家安危誠心誠意前來道謝的護衛。
「原來是這樣嗎?那真是太感謝了……如果少爺出了事,我們這些做護衛的也只有以死謝罪了,有什麼需要還請說出來,只要是我們能做到的,絕無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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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葛也適時地收起了戰斧,將斧刃垂下,斧尖點地,擺出了一個毫無攻擊性的姿態。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粗獷的白牙,配合著蒙特的話用力點了一下頭。
克洛伊見狀並沒有放下警惕,只是道:「不必了,我們沒有什麼需要你們做的。救了馬克也只是順手為之,不用太放在心上。」 馬克聞言,朝克洛伊豎起大拇指,大聲道:「不愧是恩人!就是心胸寬大!但不做出什麼點報答,實在是不符合我的風格啊……」
蒙特微微側過頭,和蒙葛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然後轉回來,語氣依舊和煦:「不如這樣,這地方的危險性相信你們也有所察覺,同行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不如讓我們與諸位同行,為馬前卒。」
克洛伊微微皺眉。
對方所言不錯,在這裡同行的人的確是越多越好,這片大地上到處都是畸形的怪物,到處都是被放大了惡意的活人,每一步都充滿了不可預測的危險。
多兩個人,多兩份力量,面對未知時的生存機率總會大一些。
但是有個限定的條件。
那就是同行的人必須要有相互信任的基礎。
他們這一行人中,他也只信任蘿茵和希琳,連西爾維婭,他都保持著警惕,更遑論突然冒出來的幾個陌生人了。
於是克洛伊搖了搖頭,臉上掛著客氣而疏離的笑容,婉拒道:「不必了,如果能夠離開這裡,到時大家可以在罪城再相聚,至於現在,大家還是就此別過,這樣對大家都好。」
蒙葛和蒙特再次對視一眼。
克洛伊的拒絕,他們聽得出來,那不僅僅是客套。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是一層如同冰封湖面般堅固的警惕。 他們不信任自己。
蒙特笑呵呵地開口,表情沒有絲毫被拒絕後的難堪,反而更加和煦:「既然如此,那就依小哥你一言,就此別過吧……」
馬克倒沒有什麼異樣,只是有些遺憾地朝克洛伊幾人擺了擺手,臉上掛著一抹略帶不舍的笑意,他尤其戀戀不捨地多看了幾眼西爾維婭,目光在那張栗色頭髮下的小臉上停駐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來。
「救命之恩,我馬克.羅恩一定不會忘記!」他遠遠地朝克洛伊喊了一聲:「等離開這裡,一定要來罪城接受我的報答啊!」
克洛伊跟他揮了揮手。
然後兩方人馬背道而馳。
克洛伊走在前面,蘿茵跟在他身側,希琳走在隊伍末尾,西爾維婭夾在中間。
一行人的身影在猩紅天穹下漸漸遠去,越來越小,最終被遠處那片廢墟的輪廓吞沒,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蒙葛和蒙特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幾道身影消失。
馬克嘆了口氣,收回目光,有些遺憾地搖了搖腦袋,然後轉過身。
「走吧。」
但他還沒邁出步子,肩膀就被蒙葛按住了。 馬克臉上露出疑惑,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蒙葛的面孔。
然後他的另一邊肩膀也被蒙特按住了,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將他夾在中間。
蒙特低下頭,湊近馬克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晰:「少爺,在你跟這些人同行的時候,心中應該也有著想要殺死他們,然後掠奪他們的一切的欲望吧?」
馬克眨了眨眼。
他偏過頭,看了看蒙特近在咫尺的側臉,又轉過來看了看蒙葛。
然後他咧嘴笑了一下。
「是有啊。」
他承認得很坦蕩:「但我克制住了,別說我不可能打過恩人他們了,就算是能,我也不會這麼做的。他們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呀!」
蒙葛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猩紅天光下顯得有些意味深長,他湊近了些,聲音粗糲而低沉,一字一句道:「那如果我說,在這裡,殺死天才的話,就連對方的天賦與靈性都能一併掠奪過來呢?」
「我們實驗,並證實了。」
馬克一愣。 「連天賦和靈性都能……」他微微睜大眼,眼眶內瞳孔微微收縮。
天賦。
天賦。
這兩個字從小到大幾乎成為了他的心魔。
他心中早就不止一次幻想過,如果自己有天賦的話,那將是一副怎樣的光景。
父母期盼的眼神,在他每次交出的答卷上變成失望的嘆息,下人背後的非議,他走過長廊時那些壓低了的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怎麼也揮不掉。
兄弟姐妹眼中的鄙夷,每次家族聚會時那些或明或暗的嘲諷,叔伯的不屑,坊間的流言,羅恩家的大少爺,什麼都不缺,就是缺了最重要的東西。
如果。
如果自己有天賦。
不久前西爾維婭的那句話在耳中迴蕩。
「天才總是超出想像的。」
是啊。 如果這次回去以後,自己也能超乎他們的想像……
馬克低著頭,散亂的髮絲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肩膀在微微起伏著。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指甲嵌進掌心的皮肉,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
片刻後,他抬起頭。
那雙一直顯得輕浮而散漫的眼眸里,此刻翻湧著某種被點燃的東西,灼熱而堅定。
作為家族的繼承人,除了最重要的超凡天賦之外,該有的,他一樣不缺。
「那個白頭髮的,是天才中的天才,聽說逆伐過聖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