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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他」

  克洛伊左手掌心那一點漆黑的光芒浮現的剎那,包廂內艾梵琳碧色的眼眸倏然淡定格。

  這些天裡,她有過無數次的猜測,無數次的懷疑。

  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太多相似的東西。

  那個笑容,那種從容,那些在絕境中依然不肯放棄的倔強。

  但她始終不敢確認。

  她怕自己又是一場空,怕自己又把另一個人當成了他的影子,怕自己又一次在希望與失望的往復循環中把自己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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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這一刻。

  那抹夜色,毋庸置疑。

  那是黑夜魔法。

  是那個人獨創的,獨屬於他的魔法。

  三百多年來,無數人試圖復現,無數人試圖解析,無數人試圖掌握,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成功。

  而現在,它出現在了另一個人的掌心。

  艾梵琳的睫毛顫了一下。

  粉色薄唇微微抿緊。

  下一秒,她的身影從窗前消失。

  賽場上,盧西婭的眼睛微微睜大。

  那兩點漆黑的光芒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帶著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詭異氣息。

  仿佛連「存在」本身都在那一點漆黑面前搖搖欲墜。

  她的法杖已經抬起,杖尖凝聚的風系魔力蓄勢待發,但她沒有出手。

  因為她想知道。

  那到底是什麼?

  那抹如自夜空之上剝離一角的暗色。

  她心底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個名字,那個三百多年來無人能忘的名字。

  黑夜魔法。

  但這個名字卡在她喉嚨里,無論如何都出不了口。

  不可能。

  那是神使洛一的魔法,是他獨創且獨屬於他的魔法體系。

  三百多年來,無數天才試圖復現,無數大師試圖解析,全都以失敗告終。

  有人說,黑夜魔法的秘密隨著洛一的隕落而永遠失傳了。

  有人說,那是連神明都無法復刻的奇蹟。

  而現在,這個奇蹟出現在了深空學院的新生測試擂台上,出現在了深空學院的第六位受邀者的掌心。

  盧西婭的思緒在這一瞬間千迴百轉,但她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法杖輕點,風系魔力在杖尖凝聚。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粉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她與克洛伊之間。

  纖細的手掌輕輕握住了克洛伊那隻凝聚著漆黑光芒的手。

  那一瞬間,盧西婭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從那道身影身上擴散開來,將她瞬間斥開。

  艾梵琳的手掌捂住了克洛伊的手,那點漆黑的光芒在她掌心無聲地消散,就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悄然化開,歸於虛無。

  黑夜魔法在她面前,溫順得像被馴服的野獸。

  而幾乎是吊著最後一口氣的克洛伊此時狀態已是差到了極點,側腹那道從左肋劃到右腰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已經浸透了他的校服,在淺色的衣料上暈開大片大片的暗紅。

  更可怕的是魔力逆沖帶來的反噬,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眉心的冰藍聖痕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艾梵琳的臉在他視野里忽遠忽近,那雙碧綠的眼眸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倒映著他蒼白的臉。

  他張了張嘴,然後,意識斷線。

  克洛伊倒下了,艾梵琳將他攬入懷中,然後身影便從擂台上消失了。

  只留下一片死寂的賽場,和滿場還沒回過神來的觀眾。

  盧西婭站在擂台中央,神色複雜得難以復加。

  那個名字一次又一次的湧上心頭,但無論如何都無法訴之於口。

  直到,台下一個喃喃的細微聲音打破了這場好似所有人都一齊默契上演的默劇。

  「黑夜魔法……?」

  有人循聲望去。

  看台中段,已經通過了考核,正坐在看台上的貓妖少女西莉婭,頭頂的耳朵豎得筆直,琥珀色的眼眸呆呆地望著擂台的方向,嘴巴微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看台上的議論聲終於炸開了。

  能夠坐在這裡的人,沒有一個是庸人。

  在那抹不同尋常的夜色出現在賽場上的瞬間,許多人的心裡都忍不住浮現了那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畢竟創造了黑夜魔法的人,是那個洛一,之於世界上的大多數而言,這個名字只是一個符號,一個遙遠的傳說。

  可是對於深空學院的精英們而言,那是他們的前輩,他們的學長,他們引以為傲的標誌。

  但在西莉婭道出那個名字之前,絕對無人敢真的將猜測出口。

  「黑夜魔法?那是黑夜魔法?!」

  「洛一學長的那個黑夜魔法?不可能吧?」

  「三百多年沒人能學會的東西,一個十八歲的新生怎麼可能——」

  「……」

  蘿茵等人此時也是滿臉的愕然。

  蘿茵眨眨眼,呆呆地呢喃:「小克洛伊他,又被姑姑帶走了……」

  而其他人所關注的重點顯然不是這個,卻一時無人開口。

  ......

  克洛伊覺得自己在下沉。

  就像是一片枯葉沉入湖底,意識在虛無中飄蕩。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縷甜香鑽入鼻間,游入心房。

  像一根極細極細的絲線,從虛無的深處垂下來,輕輕地纏住了他的意識,絲線收攏,他被牽引著,穿過一層又一層虛無的帷幕,朝著某個未知的方向墜落。

  光芒在眼前鋪展開來,擴散成畫面,像有人用蘸了水的毛筆,一筆一筆地在宣紙上暈開。

  克洛伊眨了眨眼。

  陽光很好,天空藍得澄澈透亮,沒有一絲雲彩,幾株叫不出名字的花樹開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被風一吹,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毯。

  空氣里瀰漫著花香和青草的氣息,還有遠處飄來若有若無的麥香。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隻蜜蜂在一朵白色的花上忙碌著,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克洛伊坐在涼亭外的石階上,背靠著一根爬滿藤蔓的柱子,手裡拿著一本書。

  不,不是他。

  「他」坐在那裡。

  黑髮有些凌亂地翹著幾縷,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