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戰
中午時分，太陽高懸，光芒萬丈。
桃花島，沙灘上。
卻見幾人對峙而立，視那奔騰的海浪如無物，各據一方，一個個都緊緊的盯著兩個人。
右手一人，身形挺拔，身著淡青色袍子。
那人雙手垂在兩側，一頭被繩子隨意綁著的墨發，隨著海風輕輕飄蕩，一雙眼睛精光隱現，神化內斂，像是文弱的趕考書生。
正是武林新人，顧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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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對面的那人，是個中年人。
這人身形高大，身穿白衣，臉須棕黃，一頭黑白參半的長髮綁在腦後，負手而立，加上嘴角和下巴的鬍子，以及那如刀似劍的眼神，一股道上大哥的那種濃濃壓迫感撲面而來。
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招惹。
然確實不好招惹，只因此人是武林中人人畏懼，無惡不作，凶名赫赫的五絕之一，西毒歐陽鋒。
不過相比於那種裝模作樣的小人，歐陽鋒雖然作惡，可從來不裝，從不為自己的惡行找藉口。
就一句話，老子就是這麼惡毒，這麼不君子，這麼爭強好勝。
總而言之，就是光明磊落的作惡。
就像是現在，歐陽鋒一雙蛇眼盯著顧離，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對面這個小子不僅打傷自己兒子，還壞了兒子的好事，他要在黃藥師反應之前，以雷霆之勢將之斬殺。
只是巧了。
對面的顧離也是這樣想的。
當日襄陽城內一時沒在意放過歐陽克，沒想到這個憨憨竟然拉著歐陽鋒上門找茬，真是該死。
歐陽鋒父子為人睚眥必報，今天一定要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心念轉動間。
他平靜的臉上露出笑容。
「你是前輩，你先請。」
歐陽鋒微笑道：「好啊！」
好」字一落，他騰躍拔起，如毒蛇急行般身形靈巧的襲來，一掌拍出，手掌竟是變得詭異的白，在金色陽光下，如同雪花一樣迷人眼，只是在這美麗之下，卻是一股惡風惡勁。
這一掌可不簡單，乃是白駝山莊的鎮派絕學神駝雪山掌，雖不及降龍十八掌之名氣，卻也獨具特色，深受歐陽鋒毒功的影響，融入了蛇的靈動與毒辣。
當年華山論劍時，歐陽鋒就憑藉此掌法與洪七公爭鋒，威力不可小覷。
人已至，掌先到。
雪白的掌心看似潔淨，卻如同歐陽鋒一樣，暗藏著蛇的殺機，直指顧離的心口。
「掌法！」
「那就來看看誰的掌法厲害。」
顧離腳下微動身體一側，感受著從身前而過的凌厲掌風，運氣一鼓，龍吟之聲炸起，一招亢龍有悔，朝著歐陽鋒的胸膛，無形勁力騰飛。
「降龍十八掌！」
歐陽鋒臉色一變，眼角肌肉一抽，口中元的提氣一收，腳下一蹬地，暴退開來。
人在退，掌勁在。
眨眼間，他只退出一丈的距離，運功一掌拍出。
「砰！」
襲來的無形氣勁被掌力打碎。
然就是這個瞬間，顧離已經一個跺腳，強大勁力爆發，地上的沙子直接被反震濺起，他身形一轉，又是一招見龍在田，頓時沙子在龍形氣勁的牽引下，形成一條沙龍，朝著歐陽鋒狠狠打去。
歐陽鋒畢竟是一代宗師，戰鬥經驗何等豐富，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靈蛇，避開了這一道攻擊，且身形飄忽，瞬息近身整個身子向前傾斜，雙拳如同沒了骨頭，就像兩條毒蛇，如雙蛇吐芯，擇人而噬，以腰運身，整個人只似一條游騰掙扎的毒蟒，擒之不住，握之不緊，蛇身扭動，已作重重拳影，鋪展開來簡直無窮無盡。
如此邪異的拳法，只看得歐陽克冷笑連連，黃李二女握緊了拳頭。
而這拳法乃是歐陽鋒從毒蛇身上悟出的靈蛇拳，一旦使出雙臂，如同沒了骨頭，就像兩條毒蛇，可以從任意角度攻擊，讓人防不勝防。
可他是蛇，那顧離就是捕蛇人。
他腳下不閃不避，運起雙掌，捕風捉影，只在空中一撥一揮一搜一攝，那連連呼嘯而來的勁風，瞬間無聲消散。
他的一雙手，好似折梅一般，逍遙灑脫，輕描淡寫間化解殺機。
逍遙派的武功，以逍遙著稱，天山折梅手千變萬化，包羅萬象，卻又飄逸瀟灑，在顧離渾厚的內力支持下，發揮的淋漓盡致。
而後，他動了。
一步一住，一步一印，如背負山嶽，重有萬鈞，每一步踏下，他總要有那麼一刻的停頓，畢竟是五絕之一的攻擊，又豈是那麼簡單，靈蛇拳的拳影雖散去，勁力卻在，不過是被他用乾坤大挪移轉到了腳下，就像是踩在了爛泥上，身後留下了一個個深達三四寸的腳印，清晰分明。
他一連走了九步。
便到了歐陽鋒面前。
漫天拳影兀自一散，陡見一雙蛇臂，如毒蛇亮出毒牙，筆直點向顧離面門，嘶嘶的勁風刺人耳膜。
「唰一「6
爪印飛出，毒蛇之勢一止，顧離一招摧堅神爪，猶如老鷹一般瞬間擒拿住猖狂的雙蛇。
歐陽鋒雙眼一沉，不見慌色，口中暴起一聲大吼：「給我滾！」
猛地一跺腳，雙臂一甩，好似真的沒了骨頭，顧離一雙爪竟是抓之不住，而且一整個人也被一股力道凌空甩起，飛到空中。
「雪山十二掌。」
歐陽鋒氣沉丹田，右手掌更加雪白，白的滲人，自下而上直指顧離，瞬間揮出十數掌，掌影之下，空氣炸裂，仿似響起一連串的雷鳴，噼里啪啦，連崩帶掃，拍向顧離周身要害。
怎料，顧離嗤笑一聲：「老毒物，你也不害臊。」
而後身子一扭，體內氣力一提，內力洶湧自上至下，雙掌各施飛龍在天，與那掌影一番碰撞，砰砰悶響連連。
「哼。」
歐陽鋒心中一沉，抬手一招，不遠處觀戰的歐陽克立時心領神會，從身後取出一桿纏繞著兩條小蛇的奇特鐵杖丟來。
一把接住鬼頭靈蛇杖，雙眼一瞪，手中鐵杖自空中搶起，彎如弧月，那兩條小蛇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在空氣中划過一道道銀色的弧線，朝著顧離狠狠砸下。
見他變招，顧離臨危不亂，衣袖忽的鼓脹起來，像是被塞進去了棉花，變得渾圓如球，迎著鐵杖打去，那鐵杖打在上面像是打在棉花上，被反彈了回去，同時顧離也藉機穩穩落在地面上。
不遠處的樹蔭下。
黃蓉和李莫愁見歐陽鋒拿兵器，皆是臉色一變，上前喊道：「堂堂五絕高手，和晚輩打架，竟然搶先使用兵器，真是不害臊。」
「哎，兩位姑娘怎麼能這麼說呢。」不遠處的歐陽克一甩扇子，說道：「剛剛可是那顧離說了，要向我叔父討教————」
三個年輕人在互相爭論，黃藥師卻是負手靜靜看著戰局，心中暗道：「好小子，我果然沒看錯人。」
戰場中。
歐陽鋒沒有理會爭議，只是看著顧離臉色凝重，這一會他雖說沒有使用全力，但也施展出六成功力，但面前這個小子卻是和他打的有來有回，該死，這樣的天才必須扼殺，不然早晚是個禍害。
這個瞬間，歐陽鋒內心的殺意，更勝先前了。
他持杖而立，凝望著毫髮無傷的顧離讚許道：「好一個顧離，當今天下，年輕一輩中，你當為第一。」
雖說心中抱著必殺顧離的決心，但顧離的優秀，讓歐陽鋒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年輕時不及面前的小子，不管是內力，還是招式。
「西毒之名，果然不同凡響。」
顧離微微一笑，隨即伸手往背後一探，再次收回時，手中已然多了一把黑漆漆、丑不拉幾的鐵疙瘩，全身上下沒有一點裝飾，看著就是個厚鐵棍子，可看整體形狀，又呈劍形。
此物正是許久沒有用到的玄鐵重劍。
隨著內力武功越來越厲害，顧離每次遇到的對手，都是幾招解決，不說劍法了，就是這獨孤劍家的大傢伙，也是幾乎沒出場的機會。
不過今日與歐陽鋒一戰，對方還用了奇門兵器，那他怎麼也得把玄鐵重劍拿出來透透氣。
看看誰的兵器更奇！
只見他單手持巨劍，一甩，頓時破風聲刷刷。
蓋因歐陽鋒也動了。
二人似兩支利箭自沙地拔地掠起，在空中相遇，爆發出難以想像的激鬥，鐺鐺的金鐵交擊之聲迴蕩四周，震的人氣血翻湧，臉色不由自主漲紅起來。
雙方都抱著殺死對方的殺意，因此招招不留情，招招狠辣。
就見二人自地上搏殺到空中，又自空中戰到地上，杖影劍影掃蕩，立見爆響連連，沙粒四飛，交手間，這地上已多出一個個面盆大小的坑洞，沙粒橫飛，偶有一杖一劍打空打在海上，立即炸起一個水花，有魚兒正好遊蕩在那，瞬間便被兇悍的勁力打成肉泥。
大戰焦灼。
直到某一刻。
砰的一聲，歐陽鋒被一劍從半空拍的重重砸在沙灘上。
「咳咳」
咳嗽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歐陽鋒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看看手中斷裂的鬼頭靈蛇杖，再看看從天而落，站在不遠處的顧離，臉色一狠，甩手將斷杖丟到一旁，而後只見他蹲在地下，雙手彎與肩齊，嘴裡發出咯咯叫聲，宛似一隻巨大的蛤蟆，作勢相撲。
顧離見此一幕，臉色微變，知曉對方是要使出壓箱底的絕招—蛤蟆功。
當即一甩重劍。
隨即一跺腳周邊兩丈之內的沙子頓時飛濺而起，他鼓盪全身真氣，雙掌於身邊盤旋，形成九條沙龍，正是降龍十八掌的最後一招，也是最強的一招，歸龍九式。
下一刻。
顧離一踏步，攜九龍殺向歐陽鋒。
歐陽鋒也在同時，雙腳深深插地，猛地一蹬，如離弦之箭，迎上顧離。
雙方互相靠近。
在途中，顧離雙掌運轉，身邊九條沙龍九九歸一，化為一條沙龍搖擺身形，威武霸道。
「昂」
同一時間，歐陽鋒雙頰鼓起，張口發出一聲蛙鳴，攝人心神。
「呱一」
幾乎再是龍吟蛙鳴響起的瞬間，兩者碰撞在了一起。
只聽轟」的一聲。
沙地和海面炸起三丈多高的沙浪和水浪，兩人幾乎同時倒飛出去。
「顧哥哥！」×2
「叔叔！」
黃蓉和李莫愁幾乎同時飛出，朝著顧離而去。
歐陽克也同樣朝著自家叔父跑去。
只見顧離倒飛而出，身形一翻，穩穩落在地面上，倒退兩三步，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黃李二女一左一右扶住他，心疼道：「顧哥哥，沒事吧。快吃藥。」
說話間，已經從懷中拿出玉瓶，倒出一枚九花玉露丸，塞到他嘴邊。
「我沒事，只是輕傷而已。」
摸去嘴角鮮血，顧離沒有去吃藥丸，這東西特別難調製，得省著點。
「我運功打坐一會就好了。」
黃藥師這時也來到身前，見他能說會笑，心知沒有大礙，但也不免斥責道：「你這孩子，怎麼如此不知輕重？歐陽鋒的蛤蟆功，五絕之中沒人敢硬接，你倒好和他硬碰硬。」
顧離抽出二女抱著的胳膊，笑道：「這蛤蟆功確實是厲害。」
說到這裡，他轉頭朝著歐陽鋒看去，說道：「不過，贏的人是我。」
尋著視線看去，就見歐陽鋒躺倒在地，七竅流血，被歐陽克從地上扶起來，張口想要說什麼，卻是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叔父，叔父你不要嚇我。」
「咳咳我————我沒事，噗—
」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這情況是一條命去了半條。
只嚇得歐陽克連忙從懷中拿出數個玉瓶，倒出各種藥丸，塞進歐陽鋒嘴裡面。
顧離眼神微變，就想上去補刀。
黃藥師卻是眉頭一動，抬手道：「放他們離島吧。」
聞言顧離眼神微動，看向歐陽鋒緊握的右手，點點頭。
另一邊。
歐陽鋒聽到黃藥師的話，原本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下來，鬆開手中裝著劇毒的小瓶，依靠這會恢復的一絲氣力，在歐陽克的攙扶下搖搖晃晃站起身來，抱拳道：「藥兄，今日多有打擾。克兒，我們走！」
黃藥師淡漠道：「恕不遠送。」
沒多久。
大船駛離桃花島。
看距離差不多了，不管如何厲害的毒藥也危害不到桃花島，黃藥師才漠然道：「行了，現在去吧。
「6
顧離點點頭，一頭扎進海中，朝著歐陽父子的大船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