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5章 山間講法,明覺金牌
一刻鐘!
眾弟子驚醒之後沒有片刻遲疑紛紛趕往江生所在的山頭。
卯初的山中寒意未散,霧氣游離,山頭之上草木皆帶著晨露,天地之間儘是清新之氣,那些過慣了寧靜祥和生活的精怪們尚在睡夢之中,而一眾排名總榜前百的蓬萊弟子也無心在意這些,唯有江生自己坐在一株枝葉稀疏的松樹下,饒有興趣的看著山景。
裴驚璉到底是化神境弟子第一,遁光極快,身化劍虹一躍而起兩息不過便到了山頭之上,與此同時洞天四方亦是處處皆有流光騰空,宛若星彩一般向著山頭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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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驚璉到得最早,他一眼就看到坐在松樹下的江生,其恭恭敬敬行了弟子禮,隨後坐在江生近側。
第二個到的是陸鑫,這位化神境有名的山君子選擇的洞府位置距離江生很近,因此到得極快,只是陸鑫本以為自己是第一個到的,卻不曾想看到了裴驚璉。
明明裴驚璉的洞府距離山頭沒他近才是,這住的比他遠到得反而比他早,這就讓陸鑫有些心驚了,這最直觀的速度就足以體現出雙方的道行差距,而這也是讓陸鑫驚訝之處:自宗門大比結束,到現在三十年的時間,裴驚璉的道行又精進了多少?
心裡驚愕著,陸鑫行動卻是不慢,同樣對江生行了一禮然後在裴驚璉身側坐下。
緊接著葉凝初、林清弄、丁嬋、蘭昭絮這些化神境弟子也在幾息內趕至,隨後是張巧、王存陽、周火這些元嬰境弟子和總榜前十的妖孽們。
百人陸續趕至,一共都沒用去幾息,不多時山頭之上就坐滿了人,一眾弟子在江生面前也沒有按照境界高低、排名高低來劃分座位,而是按照最樸素的辦法,誰到的早,誰坐在前面。
第一排有非總榜前十的存在,最後一排也不是沒有真傳候補的蹤影,一百人分散開來,圍繞江生所在的松樹坐開,正逢目初,晨曦之光透過雲層映照下來,山間晨露消散,霧氣飄渺,倒是頗有古來之風。
江生看著面前到齊的百人,卻也不急著講道,一面烹煮茶水,一面悠然道:「寅末卯初,日出之刻,正是天地交泰而分曉,晨曦可觀陽長陰消,可服朝霞紫氣,恰是悟道修法之時。」
「來,諸位且觀旭日,飲茶一盞。」
話落,江生面前的茶湯也已經煮開,但見江生抬指一引,松樹之上飄落片片松葉,一枚枚松葉落到百人面前,化作茶杯模樣,緊接著江生又是信手一點,茶壺之中便飛出一道淡青透黃的茶湯,茶湯自壺中起,在半空凝做一個水團,然後分散作百團茶水逕自落到茶杯之中。
而在江生面前,同樣是一個松葉化作的茶杯,同樣是一杯清茶,江生舉起茶杯笑道:「諸位,請。」
一眾弟子連忙舉杯:「真君請。」
看有些弟子著急一口氣喝完,江生不由笑道:「莫急,說好的一刻鐘,這一刻鐘未結束,便是閒暇,可喝的慢一些,仔細品一品,也好好看看這方洞天世界。」
說著,江生放下手中茶杯:「且品茶,且望日,且看天地風色,且觀山巒林海,大道且長,路途悠悠,莫要急這一時。」
眾弟子聞言皆是若有所思,丁嬋抱著茶杯小口小口抿著,她修行的是枯榮之法,對天地之變,自然輪轉最是敏感,此時朝日升起,晨霞氤氳,那股茂盛的生機隨著朝日湧現,讓她也覺得舒適無比,就算是這山間一點涼意,也是格外舒爽。
「常言,暖需三分涼,這天地,若是十成暖變成了酷熱,成了災,而多三分涼意中和,反而最是恰當。」
「這是天地運行之理,是自然之道,陽不可無陰,陰不可缺陽,所謂孤陽不存、孤陰不長便是如此。」
「諸多道理,各類道經之中都有記載,你們是宗門自三界定鼎三千年來選出來的前百之人,個個都是百年不出,千年不遇的天驕,各類宗門道藏閣里的典籍想來也都是滾瓜爛熟了。」
「但看了,記住了,不代表你們就用上了,還是需要切身體會一番,方知其中道理。」
江生一面品茶一面慢悠悠的說著,同時眼睛也在一個個弟子身上掃過,當眼光掃過江浸月時,他注意到這位元嬰境第二的天才劍修正蹙著眉,似是在思索什麼。
見狀江生眼中笑意更甚,當把百名弟子再度看個遍後,杯中茶也盡了,一刻鐘也過了。
這時江生才抬手一點,將手中茶杯重新化作松葉送回樹上,從何處來的,回何處去,一切都是那麼自然,好似這片松葉從未落下一般。
「這茶,你們其中喜茶之人,或是對宗門一些特產比較熟悉的,應當已經喝出來了,是霧隱茶。」
「不過這一壺霧隱茶,取自宗門登仙台,被我置於小蓬萊銀星繁翠樹下蘊養了些許年月,雖稱不上仙茶,但在靈階之中,算得上是極品。」
「此茶可凝神靜氣,可滋養神魂,可洗滌道心,可略微提升神魂之力。」
江生這話說完,有些弟子看著杯中尚未喝完的霧隱茶頓時想要一飲而盡,卻不料江生再度抬手一引,那百隻茶杯連同其中未盡的茶湯一起歸於松樹,茶杯化作松葉,茶湯也跟著浸潤了這松樹生機。
不少弟子望著那被松樹汲取的茶湯都露出可惜之色:那可是靈淵真君的靈茶!
蓬萊誰不聞靈淵真君喜茶?
上好的靈茶,就這麼讓松樹喝去了!
「借了人家的葉子做茶具,自是要補償些的。」
「如今日也觀了,茶也飲了,想來爾等心境應當已經平靜下來了,那麼就開始今日之講法。」
江生說著,神色一變,眾弟子感知到江生認真起來也是紛紛坐直身軀,認真聽講。
「諸位也知道,此番召集大家來,是為了六宗大比。」
「六宗大比的項目是什麼現在尚不得而知,但無外乎鬥法與修行百藝的較量,因此按理說,我應當著重指點大家鬥法、鬥戰方面的技巧,畢竟這一方面算是我之所長。」
「這一塊,我固然會教,但這十年裡,我絕不會只教授鬥法、鬥法以及修行百藝。」
「我等修行中人,最終目的何為?道也。」
「道者,修行之根本,法不過護道之用,可賴之其妙,但心一定要歸在道上。」
「法與器,皆為求道,切莫捨近求遠,切莫遺失本心。
眾弟子聞言皆是道:「弟子謹遵真君教誨。」
觀眾人神情,似是聽進去了,但有無進心,江生就不得而知,他也不會在這些上面多講,有些東西講過,提醒過,剩下的就是看個人了,過多摻和,反而擾了他人因果。
如今正值卯初,弟子們也是方飲靈茶精氣神正盛,江生也就順勢開講:「術、法、道的關聯與其中道理,諸位都知曉,我自是不會過多闡述這些,今日之講,曰五行19
「五行者,木、火、金、水、土。」
「五行為世之根基,五行輪轉,便是造化自然,而五行靈氣,亦是普世常見,最是尋常,最是根本之物。」
「五行術法,亦是世間最是通用,最是好用之法。」
「我之修行,緣於水,啟自金,繼而參火、聞木、明土,已全我之五行根本。」
「不過今日講法,我以木為始,不僅僅因為木居東,為生之始、陽之曉...」
隨著江生開講木之法,江生體內那肝臟之中流轉的木氣,那高居肝臟之上的青帝木皇之尊影亦是露出一絲笑意。
眾弟子只見江生周遭靈機似是都隨著江生開講木法化作青郁之木靈元機,隱約間,好似有一尊身著青色袞服,頭戴帝冠的偉岸神影高坐江生身後,那萬物勃發,天地自然的蒼茫生機與浩瀚元氣亦隨之浸潤四方,一時間山頭之上多見花草茂盛,甚至開始孕育精怪。
眾弟子敬服之餘,也是沉浸心神聽江生講法,聽一位走到上三境盡頭,早已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五劫真君刨析五行之法,即便是純陽聖地的弟子也不是有這等機遇,更何況這位五劫真君還是被譽為三界當代第一,昔年力壓仙神妖佛各家的玄門魁首,有望純陽之境的江生。
那就更是天大的機緣了。
「木法之分,青木、赤木種種,曰生、曰毒、曰藏、曰幻、曰雷不一而足,以我之見,無外乎甲乙之別。」
「甲木、乙木,一陰一陽,便劃分生藏、毒幻、雷消等術,總攬諸天木之道法,皆在陰陽甲乙之列。」
「甲木者,陽也,其重生,重榮,重萬而全一,而甲木之雷,更是冠絕諸法,號曰辟邪驅祟,可開新天。」
「乙木,陰也,其重生而獨,非滋養眾生,而以眾全己,乙木之雷,亦是非凡,其含乙木之青氣,可注死,而滅煞...」
「這陰陽之別,五行皆是如此,天地萬物,亦在其列,甲木乙木,陽雷陰雷,無外乎是...」
山頭之上,江生緩緩闡述著自己對陰陽、五行的理解,那青帝木皇之尊影懸於江生身後,氤氳木元之機,滋養洞天眾生,不知不覺間,洞天內的草木之靈,金石精怪紛紛甦醒,它們茫然的向著江生所在的山頭走去,有些走累了,索性就直接坐下來聽著,而在江生周遭,在那百名弟子開外,那些新生的花草之間,有初生清澈之眼睜開,好奇的打量著這天地間的一切。
南海,海天盡頭。
此處混沌虛無之交匯,因果劫氣之混雜,可謂處處是陷阱,寸寸有危機,便是上三境仙真於此,一不留神亦要為之隕落。
然而就在這片災劫之中,自有新生孕育。
隨著三界不斷擴大,隨著三界不斷吞噬混沌虛空,這片現在的災劫之海,遲早要化作南海一片安寧之域。
不過此時,在這邊因果劫氣翻湧,混沌虛無碰撞之處,還無人問津,更無人在此投下視線。
翻湧的海水之中,一個慈眉善目的白胖和尚從水中浮起,望著不遠處那兩根好似山峰一般鋒銳倚天的龍角喊了聲:「炎龍,機會來了!」
下一息,海水開始沸騰,水汽蒸騰空間燃燒,宛如陸洲一般的龍首從海水之中探出,灑落滾燙的海水,那兩隻赤紅的龍瞳盯著白胖和尚:「無覺,你說什麼?!」
無覺嘿嘿一笑:「機會來了,那位離開三界了!」
炎龍有些不敢置信:「離開三界了?那位真離開了?!」
無覺笑道:「這是自然,畢竟諸天萬界,不是所有事都是那位一道法旨,人家就俯首帖耳的,那位,可不是全知全能。」
「你且等著,我給你拿個東西。」
說著,無覺頗為費勁的把手塞進肚皮里,似是在五臟六腑間翻找著什麼,隨著無覺不斷翻動自己的臟腑,滴滴污血落在海中,瞬間污染大片海域,滋生出一群扭曲之物,不過這些扭曲之物誕生
的瞬息就又被這片海域之中那炙熱的龍氣和激盪的劫氣與混沌之力絞殺。
炎龍看著無覺翻動著臟腑血肉,忍不住直皺眉頭,總覺得自己的南海被污染了,即便眼下南海還不屬於他:「你到底在找什麼?」
「別急!別急!」
無覺咬牙說著,最後狠狠一拽,從肚皮血肉里掏出一塊鏽跡斑斑的令牌。
這令牌好似純金鑄就,但不知為何卻已經滿是鏽跡,饒是如此,炎龍也能看出這塊令牌上有著諸多佛門的法禁和梵痕。
而掏出令牌的無覺也是鬆了口氣,他有些不舍的摩拭著手中的令牌,隨即在海水中盪了盪,令牌之上的鏽跡隨之消除,這塊金光燦燦的令牌也隨之在炎龍面前露出真容。
令牌約麼五寸長,三寸寬,標準的令牌規格,其正面則是一方佛寺,背面刻著一行行細密的梵文,最後則是兩個佛印,那兩個佛印意味著什麼炎龍恰巧認得:其曰明覺。
明覺?!
炎龍有些疑惑,他怎麼不記得諸天萬界有個明覺寺,或是有個叫明覺的和尚?
無覺看著炎龍眼中的疑惑不由嘆息:「這是昔年,我在恆沙界時的身份令牌。」
「明覺,非他人,乃我。」
炎龍恍然,又見無覺臉上滿是回憶之色,良久之後無覺才回復正常,臉上變得平靜且漠然:
西邊不同於東邊。」
「東邊的部洲任何人都可以隨意出入,無論仙神妖佛,東邊講自然無為,只要你不惹事,在東邊就沒人理會你。」
「可西邊不成,西覺賀洲是那位的根本盤,那位對西覺賀洲重視無比,三界之中無論是仙還是妖亦或者神,只要進入西覺賀洲,那位都能察覺。」
「所以,你需要這個。」
炎龍看著無覺手中的令牌有些擔憂:「這個,真能混入西覺賀洲?」
無覺冷笑一聲:「莫說西覺賀洲,便是大靈音寺,你也能憑藉它進去。」
炎龍不解:「那位對你就這麼沒有防備?!」
沒有防備?!
無覺笑的愈發陰冷扭曲:「那位對我怎麼可能沒有防備?!」
「那位可是恨不得我永入輪迴再不出來!」
「只不過,這令牌可不是他打造的,他固然可以在如今的西覺賀洲和大靈音寺設下重重禁制和諸般法禁,但他的影響不過是自萬年之前開始,他可以封禁,卻不能更改原來的一些東西,而這塊令牌,便在其中。」
「這,可是他欠我的!」